“不过是要你倒杯水!怎么还给我瞧起脸色了!”

    “二少爷!”事关清白,她也不憋着了,“你既要我去寻人婚配,又任凭流言蜚语满天飞。您不自觉矛盾吗?”

    “如此流言,才能压住各房。何况真心与你婚配之人应当知晓你的为人,只听流言,日后也不能同你过到一起。”霍钰讲得很有道理,闻人椿却听不进去,“二少爷,真心相待、彼此信任,那是您同还琼姑娘。我等奴仆,不过是寻个人过日子,生出情意都是后话,人现在都将我当作你房中的……谁还愿意同我相处。”

    他活在少爷姑娘的戏本里,真是全然不知疾苦百姓的思量。

    “我的清白都被毁了。”她想到几日前的一桩糗事。

    闻人椿听话,将霍府男丁搜罗一遍,终于瞧上一位新入府的小厮。人长得清秀,干活也卖力,家住城外,父母兄弟都是靠务农过活的老实人。只是闻人椿比那小厮大两岁,不过女子岁数大也是有好彩头的。

    这么想着,她便定下心,抽出时间做了莲心粥、绿豆酥,趁滋味最佳时给人送去,谁知小厮吃得精光后竟醉醺醺说道:“谢二少奶奶。”

    闻人椿当即吓得不轻,狠狠训他一顿,要他从此不许胡说。

    “如此呆憨之人,本也与你不配。”霍钰权当此事是个笑话,又说,“你还是请还琼帮你挑。她识人清楚,眼光也好一些。”

    “还琼姑娘的眼光最好不过,一眼便相中了我们霍府二少爷。”她名为吹捧实为揶揄,可这屋里的气氛却一下子变得暧昧纯真,好似有人偷偷摸摸换了熏香。

    噢,原来是清风懵懂,裹着栀子香闯了进来。

    “这窗开得太大了。”霍钰坐在床沿,淡淡地说了一句。

    闻人椿一听,立马甩着发梢跑去关窗。

    为了彻底消弭方才的悸动,闻人椿将四娘、五娘的事拿来提了一提。

    霍钰直叹猖狂,但手无证据,又百事缠身,只能让闻人椿继续与她们搪塞周旋。

    “她们应是要施以怀柔术,你左耳进右耳出即可。”

    闻人椿面露苦涩,却也只能迎难而上。

    “也是,你一个小小女使,难以应付她们两房。若她们反悔,要打要骂,也是张张嘴的事儿。”

    “二少爷就别吓我了。”

    “你还记得我踢你那两脚?”

    当然。

    “不记得了。”

    “哼。”霍钰懒得同她计较,“比起女人的手段,那两脚算是小巫见大巫。”

    闻人椿本是不怕的,倒是被霍钰吓怕了。一张小脸崩得越来越紧。

    霍钰只能自己收拾摊子,勉为其难道:“也罢,谁教你摊上我这样好的少爷。下回我去临安,你便跟着同行,免得真被她们拆了骨。”

    一整晚,霍钰总算说出一句良心话。

    闻人椿感激不尽,难得笑得不加掩饰,连眼珠子都瞧不见了。

    “赶紧走。”霍钰冲她挥挥手,“笑得这么难看,怕是要做噩梦了!”

    第16章 野种

    谣言是不管不顾便会传破天的玩意。

    霍钰虽令小厮压下,可还是治标不治本。他信许还琼,只是更信三人成虎,便拟了书信一封传到许府。

    许还琼一目十行,不过片刻便将书信阅完。

    慢悠悠地将信纸叠回原先模样,她顺口吩咐道:“钰哥哥此番要在临安城耽搁许久,记得给他备点笔墨、衣服、糕点。”即使知道霍钰什么都不缺,许还琼还是每次都会赠他一整套行头。霍府二娘也常常籍此夸她:“我们钰儿的准新娘子哦,真是越来越像样。”

    然而想了想,许还琼又凝眉说道:“糕点就不必了。有小椿跟着,他想吃什么,做热乎的便是了。”

    “小椿姑娘?”菊儿有样学样也蹙起眉。她欲言又止,最后仍是小声多嘴了一句:“二少爷是去备考的,她文墨不通,跟在二少爷身旁能做什么?霍府传出的风声已经够离谱的了,莫非他们……”

    许还琼当即瞥了她一眼,拦住了后头的话。

    “姑娘,我是替您委屈。”

    “钰哥哥信中写得明白。要相信他们。”

    可惜世上信任霍钰和闻人椿的人着实不多,许还琼是双手难敌四掌。

    “你竟然早就知道!”二娘许梓君为了此事特地将许还琼召来身边。几十年来,她旁的本事或许一般,可把握后院杂事颇有经验心得。

    “琼儿。”她握着许还琼的手殷殷教导起来,“你听姑姑的。就那般从穷苦里爬出来的货色,连活命都难,哪还记得自尊淳善。平日里像只狗养在院中,对她严加规矩,或许还能知道老老实实忠诚一生。一旦放得近了、待得亲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跳到你头上了。”

    “小椿她不是这样的人。”每当此时,许还琼都记得她以身试药的故事。

    “她现在的确还没这样。可人都是会变的。你看钰儿的三娘、四娘,哪一个进门的时候不是我见犹怜、做足礼数、好似是来为我分忧的。最后露出什么真面目,你多多少少也是瞧见的。”二娘是真的喜欢这个表侄女,也是真的将她看作亲媳妇,看她还不开窍,直言道:“钰儿他是男人,男人最是心软,受不得别人细水长流地陪在身旁。若钰儿一时发昏,那个闻人椿能想着你、能拒了钰儿?”

    “琼儿,你可别将良机送到别人手上啊。”

    “就是啊姑娘。小椿姑娘来自戏班子,那里三教九流,您还是得防一防的。”菊儿也跟着说了一句。

    许还琼被她们两绕了进去,拗不过,只好说:“知道了,下回我会同钰哥哥讲。”

    “就知道你脸薄。不用等下回,我来同钰儿讲。”

    霍钰不知是来受训的,背着手进门的时候神采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