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霍钰往歪处想,同陈大娘的侄子见面前还特地知会了霍钰一声,然而霍钰若有所思后说出口的与她设想过的截然不同。

    “小椿,你要顺着他攀到桑武士的关系。”他布置命令的时候,眉毛尾巴就像被人拎起了,充满算计。

    “可若他看不上……”

    “你必须让他看上你!”

    “然后——嫁给他?”闻人椿皱着一张小脸,小心翼翼问了一声。

    霍钰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她,深邃眼珠在她身上上下滚了三四回,才幽幽发声:“你想留在岛上?”

    坦白讲,她不是没想过。

    “你别忘了,你的奴籍还在我手里。”

    “我……”

    “你什么?你想说你明明放在自己的包裹中了吗?试问那包裹里的东西哪一件不是我给的?”

    “闻人椿,是你救了我,不能不顾我!”

    他好理直气壮,闻人椿不愿同他相争。只是之后的几日,在无人之时,她总是郁郁寡欢,便是去见陈大娘侄子的时候,她还带着一副不展的愁眉。

    不曾想那委屈模样映着流水汤汤,恰恰触动了陈大娘侄子的心弦。

    正如陈大娘所言,她的侄子威武健壮,约摸着比霍钰要高出大半个头,身形也比霍钰厚一重。闻人椿站在他对面,简直就像立于泰山之下。

    “你真好看。”他带着笑容夸她,露出八颗大白牙齿。

    闻人椿太久没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过,那阴郁忧思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绯红将她的脸从额头染至脖颈。

    她手忙脚乱地捂住脖子,烫得像是烙铁。

    “是我吓着你了吗?”陈大娘的侄子诚惶诚恐地往后退了两步,他没什么男女相处的经验,一时不知所措。

    闻人椿连连摆手:“是我皮薄。”

    “可你确实好看嘛。”

    这一夸,闻人椿更不知道如何说话了,之前编排的勾人手段早就被抛至九霄云外。她竟低着头说了实话:“在我们那儿,大家都说我长得太英气,有些男儿像了。”尤其是两条乌黑眉毛,眉峰挺拔高耸,似男人般坚毅。不论做何打扮,都与婉约之风大相径庭。

    “英气多好啊!待有空了我教你骑射,配上马鞍弓箭一定瞧着更飒爽!”说完,陈大娘侄子自己倒是不好意思了,揉着后脑勺又讲,“不过你若不爱学就算了。我不是要逼你。”

    “有机会的话,当然要学!”

    “那我回了军营便替你挑好弓箭骏马。这可是我拿手的!”一提到骑射,陈大娘的侄子就似变了个人,滔滔不绝,自信满满。

    闻人椿忽然觉得如此相处也不错,简单朴实,没什么扰乱人心的杂念。没有激烈的仇恨,更没有压抑的爱恋。

    可惜她想错了。

    有人聚集的地方怎可能简简单单。

    她和霍钰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桑武士盯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陈大娘的侄子真的不错。

    第28章 浮萍

    异乡人的身份总是尴尬的。

    总会有人想理清楚你是“从何处来、往哪处去”, “怎么来又怎么去”。

    戒备之心,是任何一个人、一个种群活下来的根本。

    桑武士作为守卫系岛边疆的一把好手,纵览兵书古籍, 警觉性自是一流。闻人椿与霍钰近日的异动早就被他瞧在眼里。听闻陈大娘侄子要教闻人椿骑射,他更是拍案而起, 痛批自己的心腹没长脑袋。

    陈大娘侄子同闻人椿的第二次相约因此被截胡了。

    当闻人椿傻乎乎地端着一盘亲手做的点心走到后山时,只见到一个庄重肃穆的背影。其实望起来与陈大娘侄子有那么七八分相似, 可气质凛然、不可亵玩, 绝对不会被认错。

    “闻姑娘。”桑武士的耳力不错, 他很快地转身, 让闻人椿错失逃跑良机。她只好硬着头皮同他招呼:“您好。”

    “初次见面,我叫桑藤见。”他声音浑厚, 与后山起伏的巨石极为相衬。且他不愧是系岛男女老少皆想攀附的人,不仅武能杀敌,这一口宋语练得也是字正腔圆。每一个发音都刚刚好。

    他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 闻人椿不觉害怕, 倒还有些许安全之感。

    收了收筋骨, 闻人椿立得比刚才还要端正:“久仰桑武士大名。今日一见, 确实非一般人。”

    “我同宋人打过几回交代, 阿谀客套之流暂且免了吧。”

    他一本正经, 极不给面子。

    “桑武士可是对我有何误会?”

    “你与你带来的那位男子步步接近小苏,又将触角伸至商贸、军营, 到底是何居心!”他摸得还真是清楚。

    闻人椿不惧,搬出苏稚,“不知苏姑娘可有同您讲过我们的遭遇。”

    答案自然是没有,桑武士当即哼了一声。

    “我家少爷本是临安富家子,满腹经营韬略, 却被兄父栽赃嫁祸赶出家门,甚至末了还毁了他一条腿。如今他好不容易拾回一条命,如何甘心苟延残喘,自是要筹谋东山再起的。桑武士,您虽见他与收药材的几家联络繁忙,可他从未居心不良,皆是本着彼此利益正当商讨的。您也是怀抱大志之人,设身处地,想必您能明白这份心。”

    “至于苏姑娘——她心思剔透晶莹,谁见了都忍不住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