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还不赶紧的。”闻人椿急得往箩儿手上拧了一记,“这可是主君表妹身边的菊儿姐姐,哪由得着你在面前撒泼。”

    箩儿不甘心,为了闻人椿才勉勉强强道了声“我错了”。

    菊儿却不领情:“免了。小人得志!”

    “菊儿,不准再多言!闹得这样热闹,钰哥哥会恼的。”

    闻人椿不禁侧过头,许还琼喊他钰哥哥,她却只能在人前叫一声主君,真是高下立见、自取其辱。

    回了府,闻人椿二话不说便让箩儿跪在正厅。

    箩儿心中格外不服气:“小椿姐,凭什么总有人当主子当惯了,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她们知不知道!一个下堂妇罢了,竟还抛头露面耀武扬威!”

    “好了!”闻人椿将小半个馒头塞进她嘴里,“我瞧你还是吃饭的时候最懂事。”

    箩儿被堵住嘴却还是要说:“我可有说错?”她气鼓鼓地张着嘴,馒头碎屑都落到了闻人椿的裙摆上。

    “错!当然错!”闻人椿往她肩上打了两记,而后又给她喂了一口水,“她嫁人是被逼无奈,打道回府也是无计可施下下策。你同为女子,该是知道女子的艰辛,不怜悯便罢了,还要将那些惨痛事说得人尽皆知。你自己觉得错了没。”

    “我……”箩儿被她绕了进去,又自己绕了出来,“我只知道她给你添乱了!”

    闻人椿无奈叹了一句:“哪是她一个人就能添乱的。”她去一旁放下馒头和水,又回到箩儿身边,同她一起跪着。

    箩儿这才晓得自己才是添乱的那个,扶着她的手臂慌张劝道:“我一个人跪着就好了。”

    “那和没跪又有何区别。”

    “小椿姐,我……那许家姑娘真有这么重要吗?”

    “比你重要。”说不准也比她闻人椿重要。

    闻人椿沉重的脸色让箩儿愧疚难当,她意识到事态并不是街头巷尾女子扯头花那般简单。

    “小椿姐,我不能害你。你起来吧,今日的事都是我口无遮拦,二少爷就是要打要骂、将我赶走也不打紧的。”

    打骂,赶走,那都是轻的吧。箩儿本就是霍钰怨恨之人,太太平平地窝在角落便是他最大的忍耐,今日闹这么一出,闹到许还琼、许大人跟前,他们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闻人椿握着箩儿的手,并不同她多说,只道:“我也不是什么娇贵的人,跪就跪了。”

    何况她真的太久没有跪了,是该重新提点一下自己姓甚名谁、身份几何。

    第58章 问罪

    许府张灯结彩好不风光, 坊间不入流的话显然撞不穿这儿的高墙。

    哥哥嫂嫂给长远不见的许还琼办了个接风宴,因许还琼正好出生在这个节气,备礼的人都主动往祝寿上靠。

    许还琼不知是不是失了记忆, 受众人恭贺,神情却总是游离, 连兄妹之谊都比从前寡淡许多。

    “还琼,是家中的菜不合口味吗?还是舟车劳顿乏得很?”长嫂是今日攒席的人, 她瞧许还琼总挂着个脸, 不怎么欢喜, 免不了教自己在城中大娘子中失了颜面, 便担忧地问东问西。

    问得多了,菊儿憋不住, 要把白日遭人羞辱的事和盘托出。

    还是许还琼知道体面,扯了扯她的衣袖,又挑了块桂花水晶糕吃了三小口:“我在临安, 最想念的便是家中吃食。”

    “那定是累了!都是你两个哥哥, 只想着为你接风洗尘谋个好彩头, 却不知女儿家身体羸弱。”

    无端成为箭靶的许珙偏过头训她:“胡说什么, 明明是父亲要你操办的。”

    长嫂眉间微微怒意, 并不发作:“都一样都一样, 大家都是想图个热闹喜庆嘛。”

    许珙不着痕迹地哼了一声,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怜他这妹妹人如浮萍, 父亲要她往哪儿飘她就得往哪儿飘。

    罢了罢了,他自个儿也是一样。

    “来,吃酒。”许珙拿起酒盏同身旁霍钰的撞了一记。

    霍钰出于礼节微微抿了一口。

    他不能醉,他这舅舅借许还琼生辰将她接回,还不知道要出什么招。

    席过大半, 有世家子弟借酒起哄,要许还琼在数十份贺礼中挑一最合心意的。那人本想炫耀自己的贺礼是不可多得的巧夺天工,再向许还琼小表心意,可许还琼偏偏点中霍钰送的那一只琼花簪子,万千花瓣才拼出一朵圣洁无暇。

    “还是你表哥懂你啊。”许大人顺水推舟,在场的人心如明镜。

    霍钰不过是淡淡一笑。

    他想舅舅真是得寸进尺。他已搁下婚期,要闻人椿无名无分跟着他,也顾及还琼身体,每每去往临安倍加照顾。

    怎么舅舅还是不肯放过,执着得就像娘亲一般,动不动就潜入梦来,要他反反复复发报仇雪恨、一心一意的誓。

    如此,还不如将这副躯壳让给他们,由着他们替他去活这一世好了。

    就着心中怨怼,霍钰索性将杯中残酒都喝了去。

    不出所料,今日之宴与鸿门宴殊途同归。

    许大人一句话,霍钰便不能跟着旁人闲闲散散摆袖而去。

    既然走不了,不如踏踏实实留下,霍钰因此扬了一脸笑,起身给舅舅、表哥又倒了一番酒。瞧这其乐融融,真想知道最后谁胜谁负。

    “表弟,你这架势很有自家人的模样啊。”先出声的是许珙,他抛了个引子,许还琼的长嫂便顺着往下说,“本就是要成一家人的,当初还不是被霍府大郎搅和了去。搅和一回不够,还要搅两回,真是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