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抓人眼球就说什么。

    闻人椿都用不着张开耳朵便知道那些话大致有些什么。

    “太离谱了!他们就是看不得主君待您好。”小梨把外头的荒唐话讲了一遍,替闻人椿抱不平。

    而闻人椿仍旧面带微微笑意,剥着桌上的纸皮核桃。她并不爱吃, 抓了把剥好的果仁递到了小梨的手上。

    “这种话听过就好了, 不必生气, 更不该背后议论。”趁小梨吃核桃的时候, 闻人椿将箩儿的故事慢慢翻了出来:“以前, 我有个一道长大的朋友, 也是你这般单纯个性。我以为她不过是爱说话而已,以为只要在人前关住嘴巴就可以, 其实不是的。为人奴仆,寄人篱下,不管人前人后都不该随便说话。即便这样,可能还是要被有心人抓到错处。”

    “那她如今怎么样了?”

    “她被逐出府了。以后如何都要靠自己。”闻人椿的目光随着语气悠长起来。她不晓得箩儿最终去了哪里,想她性格随和总能讨个活计, 又怕她口无遮拦受人苛待。

    若是当初她强硬一些,非要做一回红娘,箩儿与陈隽就都不会是如今这个结局。

    偏她不爱勉强,偏她算不到往后。

    恰逢小梨推了几颗核桃给她,说道:“椿姑娘,你也吃。这个补脑的。”

    闻人椿丢了一块进嘴里。按理说,她剥得干净,却还是吃出了苦涩。

    小梨走时,闻人椿衡量一番,还是同她讲了:“往后没事不要往我的院子里跑。”

    小梨不解:“为何啊?椿姑娘嫌我烦了吗?”她也是个爱挑自己错处的。

    闻人椿忙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怕你受牵连。”

    “怎么会呢,主君也希望我来陪陪椿姑娘。”

    闻人椿不好直说,说自己也不敢全心全意信任霍钰了。

    于是她迂回了一句:“如今大娘子孕事不顺,外头嚼舌根子的也多,我怕自顾不暇。”

    小梨似懂非懂:“知道了。不过椿姑娘你要相信我,只要你需要,我可以和你里应外合的。”

    “怎么应?怎么合?”闻人椿掩嘴,笑她口出狂言。

    见她弯了嘴角,小梨也高兴,一边往嘴里扔核桃一边说:“多吃点核桃兴许就知道了。”

    人都爱拿核桃比人脑,说是以形补形。可核桃的弯弯绕绕再多,也能数得清清楚楚。譬如这一个,离一千还差一点点。

    闻人椿觉得好笑,自己竟有闲到如此地步的一日。

    “还要教人送些来吗?”剥完最后一个,闻人椿轻声问了句。一旁的霍钰正在卷则上涂涂弄弄,他提上最后一笔,摇摇头。

    看了眼核桃,又顺着核桃看了看闻人椿,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闻人椿心领神会,便伸手乖乖给他喂了进去。

    “很香。”他夸的是人。

    闻人椿却极为不给面子:“是大娘子遣人送来的。”她有话要说,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看到霍钰立马皱了皱眉。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世上男子大抵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俊贵如霍钰,还是会和街头巷尾的油头老爷们一般,爱左拥右抱,但都不想后院失火。

    霍钰以为她在吃醋,绕过桌角,将她揽进了怀里。他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揉了许还琼的味道,闻人椿已经没有从前那么贪恋了。

    他说:“还琼近日忧思重了些,你不用同她计较。”

    闻人椿觉得奇怪,她凭什么计较。

    她只是在防患于未然,只是不想这条好不容易保住的性命又被放到悬崖边上。

    “还琼同舅舅求过了,等孩子过完满月,我就迎你入府。”

    还琼,还琼,霍钰是多么相信许还琼,简直可以媲美二娘。

    但是闻人椿不想直说自己的情绪。自从许还琼摔伤后,他来这个院子的次数少了许多,许久见一面,总不能闹得两人太不愉快吧。于是她在此时搬出了霍钟,讲道:“我是怕有心人利用,譬如你大哥。”

    她惭愧,霍钟的罪名又莫名多了一条。

    见霍钰沉思,闻人椿主动说起自己的打算。

    “不如我去药材铺里住一阵。”

    “你如今的身份,难道还想去做伙计吗?”

    “那”她没说,霍钰已经猜到,他拒绝得毫不留余地。

    “系岛不是你家!”他不敢再让闻人椿离开自己了,两人之间的嫌隙他不是没有察觉的。他要她适应,明州乃至临安所有的人家不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吗。

    只有适应了,他们才能天长地久。

    “我知道的。”闻人椿果然没再抗拒。她垂下头,扒拉了一下霍钰的手背,“很晚了,沐浴吧。”

    “小椿。”他拉长了声音,比起沐浴,他显然更在乎她的垂头丧气,因此搂得得更紧了,“过段时间就会好的,陪我再忍一忍,好不好?”

    她嘴上说好,心中叹气。

    霍钰倒是将她的叹气发出了声:“好,我知道你无聊。过段时间文在津会来,他说要你带着去看看药材,到时你便跟着他去放放风吧。”

    “真的?”总算不用在这院子里做怨妇了,闻人椿一下子来了精神。

    “看来文在津现在比我管用了。你不会跟着他私奔了去吧?”难得能无忧无虑地玩笑,霍钰索性作那恶霸状,扣着良家妇女的下巴逼问起来。

    闻人椿还算给了面子,脑袋晃成波浪:“不敢不敢,家规严明,定当白日去白日归,公事公办。”

    “你放心,总有一日这家规会由你来定。”他说这话的时候动了心的,闻人椿看得出来。

    可她为何心痛,而非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