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再等等吧,她收好自己的荷包,决定之后随便霍钰怎么做,都不会再像今日这样冲动了。反正腹中的孩子很快就会降生。

    桌几上的烛光迟迟没有熄灭,夜越深,它在霍钰的眼中就越亮。他来了有些时候了,因为知道闻人椿今日丢了餐盒吃食的事情,只敢远远地观望。

    想着等她睡下便走吧,谁知她秉着烛光摸索了许久。

    他不放心,又不敢擅自进去,最后还是请人将小梨找来了。

    “天呐,您这是在做什么!”从被褥里头爬出来的小梨这下彻底醒了,她抓紧闻人椿的手,将那把锋利的剪子丢得远远的。

    闻人椿其实只是在剪线头,被她一折腾反而吓得不轻,满脸都是疑惑与后怕。

    “椿姑娘,生命宝贵,你千万不要想不开。之前什么苦都熬过来了,以后就是安生日子了。”她想说否极泰来,但脑袋敲了许久都没想起来。

    闻人椿无奈地笑笑,心想怎么会呢,最难的时候她都能打消了死掉的念头,如今这些,实在算是好日子了。

    她刚想说些什么,霍钰也冲了进来。他的拐杖跟不上他,差些摔了出去。

    闻人椿其实有些好奇,他怎么又拄上拐杖了,有许还琼与许府呵护支持,难道还会治不好嘛。但这事到底和她没有关系了,她不想多嘴。

    她是不愿纠缠,霍钰却是拼命靠近。未经她允许,他已经抱上了她的胳膊。明明自己还有一身狼狈没有收拾,却顾着从头到脚查看起闻人椿。

    闻人椿不禁看向被挤到一边的小梨。

    他到底还是本性难移,总觉得女人的心是海底生了根的石头,肆意捶打,随意揉捏。非得让身边的人都死了心、忘了情,他好再去找下一个吗。

    “怎么样,小椿,有没有伤到哪里!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确定闻人椿没有表皮伤的霍钰还是不放心,他殷切询问,可闻人椿只觉得聒噪。

    她急于挣脱他的手,许久未打理的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长长的痕迹。她甚至想告诉他,若他再这样擅自碰自己,她才会恶心到想去死!

    霍钰不敢逼她,连忙松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她的苦不是他一朝一夕的关心就能融化的。

    “我马上就走。”他说,然后指着小梨道,“但是让小梨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小梨估计也是委屈惯了的,配合地恳求她:“椿姑娘,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可她凭什么留下他的小娘子啊。

    说不去不怕贻笑大方吗。

    闻人椿难以忍受地看了看霍钰,又看了看小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霍钰终于悟出一些东西,着急地想要上前解释,迈了一步又赶紧收回:“小椿,你听我说,我与小梨根本没有男女之情。她遭人辜负,又有了身孕,我才迎她入府的。我……我是因为你,因为想着你一定不愿让小梨遭人嫌弃指点才这么做的。”

    记忆里,他很少有这样无措的时候,总是信心满满地说着权宜之计,哪怕计策败了,仍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小梨也连连拍打脑门:“我真是一孕蠢三年,都忘了跟你解释这事儿。”

    他们急迫焦心,闻人椿却没有丝毫波动,霍钰连忙冲小梨道:“你跟小椿再讲讲啊。我从来没碰过你!”

    “真的,椿姑娘,主君与我仍旧是主仆。当时若不是主君体恤,我不知要被那负心人和他的爹娘姑嫂欺负成什么样子呢。我总归是无心情爱了,孩子却是命苦,想着有主君与霍府的名号护着,等他出生后,不管我们母子去哪儿都能容易些。”说到这儿,小梨忍不住多说一句,“椿姑娘,这些年主君真的做了许多好事。”

    原来是这么个感人肺腑的故事啊。闻人椿眨了眨眼,瞧着听得认真,结果很快打了个呵欠。

    他能做好事,自然该得好报。

    不过要报也是得了恩惠的人去报啊。她一个无关人等,没受什么福泽,听个乐就好。

    霍钰还想再说什么,但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已有了倦意的闻人椿都不会听进去的。

    除了离去只能离去。

    门,被他打开又掩上。吱吱呀呀的缠绵声,像他舍不得离开的心绪。

    闻人椿觉得霍钰娶小梨之前,应当也同许还琼讲过实情。不然菊儿不至于这样目中无人。

    她不知道菊儿同小梨过去是怎么相处的,反正如今针尖对麦芒,数不清在她的院子里吵了多少回了。

    她不是不许她们争吵,只是希望她们能换个去处。这儿的门窗做得不够紧,免不得听进去几句,她容易却不想浸入其中。

    “梨小娘,人贵有自知之明。里头那位懂这个道理,不曾言语什么,您又何必在前冲锋。”菊儿的声音抬高了。闻人椿试着捂住自己的耳朵,可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她此次归来,似乎一直没来由地讨厌菊儿,连菊儿的声音都觉得像是□□乱叫。

    小梨哼了哼,驳道:“你!你是欺负椿姑娘说不了话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美其名曰关心备至,实则想瞧瞧主君来了没、椿姑娘可做了什么。您可放心吧,不是每个人都与你一样心机比海深!”

    “梨小娘,您这样护着椿姑娘,难不成是想借此博得主君的心,好长此以往留在他身边?”菊儿这一句说得轻,闻人椿没听到,只知道小梨忽地发了火:“就因为你自己存着这个心思,以为人人都存着这个心思是吧。如此,我可算是明白你为何要将椿姑娘的小白狗故意丢弃了?你就是不准她被主君与大娘子看重,不准旁的女使婢子踩到你头上!”

    菊儿霎时变了脸色,苍白地硬撑着:“你在胡说些什么!”

    “若要人不知,要么不做,要么做了死也不说。菊儿姑娘,您既然这么看不上旁的女使,又何必向她们漏出真心话呢。”小梨也是昨日才听府中交好的女使说起的,不过她进府晚,不懂一只小白狗能扯出多少关系。直至见到菊儿才豁然开朗:“同为卖身女使还要分三六九等。菊儿姑娘不愧是高门大院教出来的作风。”

    “你休要在主君面前胡说!”

    “那大娘子呢?”小梨反问,趁菊儿磕绊的时候,她又狐疑一句,“是否她也知情?”

    “梨小娘,还请您出言之前细细斟酌!”

    “我是卑贱出身,字都写不好几个,怎么斟酌都还是这些话。不过菊儿姑娘放心,我有话都已直说,可没有藏半些在肚子里。”

    怎么说小梨都还顶着小娘子的头衔,有人之处,菊儿终究不能硬碰硬,不过也不算输,她警告了一句:“梨小娘,您在府上养尊处优,有曾想念家乡父母的模样,要不要请大娘子做主,让你们相聚一番。”

    想到她那双将女儿看得比米糠还轻贱的父母,小梨愣是在闻人椿的屋中念叨了大半柱香的时间。

    喝了盏茶后才缓过神来。

    “对不起啊,椿姑娘,我讲这些的时候是不是看起来很刁钻无理,你听得耳朵痛吧。”

    闻人椿摇摇头,人各有辛苦,能说出来、直接面对,就已经很勇敢了。哪像她当年,明明是被爹娘卖进戏班子的,还总爱粉饰一番,常常同别人说“他们有苦衷的,很快就会来接我”。

    那时真的很傻,做的每一件事都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