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太后抚掌笑道:“可不是缘分,我倒想充一充这“媒妁”了,你肯不肯?”

    邵循看着太后,半晌之后嘴唇微动,但是还没等她说出什么话来,淑妃便忍不住插了话:“娘娘保媒的功夫这样好,也不能忘了自家人呢,彬儿也到了岁数,臣妾已是看准了两三家的小姐,就是不知道该定哪个,太后不如来为臣妾掌掌眼?”

    要不怎么说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德妃一早就隐约猜到了淑妃的心思,但是在此刻终于确定了。

    她竟是真的并不想让邵家的姑娘做儿媳妇。

    其实淑妃的理由德妃也大致能猜得出,无非跟英国公的态度有关。

    但是以德妃来看,邵循的分量无法带来一个板上钉钉的“三皇子党”,英国公心中也必定会有所偏向,再加上她本身资质的优势,已经可以消弥一部分他父亲不肯全心支持的劣势了。

    至少德妃是真心这样想的,像是大皇子妃齐氏,她的母族不上不下还说得过去,因此女儿一旦成为皇子妃,便迅速的依附上来,死心塌地的追随大皇子,但是有这样的好处,自然也有坏处。

    齐氏生性善妒,根本不能容人,要遇上一个专一些的丈夫说不定能琴瑟和鸣的过一生,但她偏偏就遇上了赵言栒这样两天不睡一个新人就难受的主儿,可不得闹得天翻地覆。

    现在齐氏怀着身孕,金贵的紧,闹得也格外厉害,大皇子被烦的几乎是有家回不了,德妃也不得不为了调停两口子之间的关系筋疲力尽,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淑妃这倒好,现成的媳妇人选,她倒是还嫌弃上了,她一心一意想为儿子选个能带来最大利益的儿媳,竟是半点不考虑三皇子自个儿的心意。

    就在德妃满肚子腹诽的当下,太后已经笑呵呵的开了口:“言彬是你生的,你们自己的孩子,自有你们做娘去为他们操心,且用不着我这老婆子多事……”

    淑妃一听眼睛一亮,心里知道这是不会插手皇子婚事的意思,她心里高兴,刚要口头上再推让一番,就听见了太后的后半截话:“……我也只操心我自己的儿子。”

    淑妃微微一怔,眼里的高兴还没来得及掩饰,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太后的意思,只觉得周围突然寂静了下来,好几个原本在窃窃私语交谈着的嫔妃没了声响,仔细一看,大家的表情都是一片怔然,接着又在迅速的朝极度的震惊过度。

    德妃反应最快,她的瞳仁骤然紧缩,不自觉的直起了身子,手指一下子用力抠在了坚硬扶手上,保养的娇贵的半寸指甲一下子折断,竟一点感觉不到痛。

    “娘娘……”

    淑妃脸上还带着茫然,她的喉头不停的上下滚动,等对上太后带着笑却饱含深意的目光时,便一下子反应过来。

    她震惊到忘记去掩饰自己的情绪,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睁睁的看着太后转向皇帝,问道:“皇帝,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皇帝眉宇轻扬:“如何又扯到朕身上来了。”

    太后笑着道:“这就是装傻了,那为娘说的明白些——”她将低着头被众人目光刺得几乎不敢睁眼的邵循往前一推:“你觉得这姑娘如何?”

    这时殿内的宫妃已经有一个算一个,都在错愕震惊间明了了太后的意思,她们几乎没有一个人是乐于见到此事的,于是只能抱着一丝希望看向皇帝,指望这个最近几年对后宫没什么兴趣的天子能一口驳回太后荒谬的打算。

    但是等她们顺着皇帝的视线看向邵循时,心又一寸寸的落下了谷底

    不可能的,平时不往这方面想就罢了,一旦有太后主动牵线,皇帝不可能拒绝这样一位绝色美人。

    换了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想来都不会拒绝。

    果然,皇帝的视线在邵循身上一凝,接着看似若无其事的移开,但却没有一口回绝:“何必问朕,您该去讨英国公的主意才是。”

    所有人都在心里叹息——果然,不可能有男人会拒绝。

    淑妃的一颗心像是被浸在了冰凉刺骨的冷水里,身上冻得几乎要颤抖,脸色不由自主的泛白,脑子里混乱的像是线团,找不到丝毫头绪,也想不出办法来阻止这桩荒谬绝伦的“喜事”。

    德妃自然也不好受,她沉着一张脸,也就靠时不时看看淑妃远比自己更难看的表情才能缓一缓。

    太后似是非常愉悦的声音响起来:“有这句话就行了,剩下的自然不用你管。”

    整件事两人中没有一个征求过在场诸妃的意见——她们也没资格有意见,这些年纪各异的女人只能从被太后牵着的那个看不清神色的少女身上看出一件事。

    ——稳定了数年的后宫格局,就要迎来一次大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淑妃内心:

    第61章

    最后邵循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正殿。

    虽然她知道早晚都有这么一出,心里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当真经历了之后,还是觉得难以直视。

    要是她真的一无所知,是被太后硬配给皇帝的也就罢了,可是她一见皇帝太后的举动就知道这也是一出双簧,真的是尴尬极了。

    还有当时宫妃们的反应,那种像是锥子一样的目光盯在邵循身上,偏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僵硬的笑意,如同劣质的笑脸面具一样扣在脸上,嘴上说着太后眼光好之类的奉承,但是邵循知道如果目光能化成实质,她早就被戳的千疮百孔了。

    但是这里面的人中,她唯一直面而不觉得尴尬的反倒是有血缘关系的淑妃。

    她能从淑妃几乎维持不住平静表情的脸上窥知她内心要翻涌上头的愤怒和难堪,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堂姑如此难受,她心里说不上十分高兴吧,但是起码的解气还是有的。

    当初那件足以毁掉邵循一声的阴谋虽然已经被掩盖的没有一丝痕迹,如果不是那个梦,除了淑妃自己和她的心腹,怕是再也没人知道这个温柔和蔼的堂姑曾经计划着做了什么。

    邵循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最终决定不再报复,她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恨,但是那之后发生了太多事,皇帝已经几乎将她的心神全部占据,每每当面见到淑妃,她才能想起来原来她在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仇人。

    这有点奇妙,如果淑妃没有害她,是真心实意的对她好,那邵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皇帝。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邵循也没有为了自救而跟皇帝产生交集,那他们还会相爱么?

    邵循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是她想,就算两人的人生没有交集,她和皇帝还只是普通君上和臣女的关系,那么或许会有遗憾,但是邵循仍然希望在没有自己的世界里,他也能过的舒心愉快。

    邵循当时在众人面前几乎要抬不起头来,太后见到目的已经达成,也就不在为难邵循让她留在这里被人观察打量,找了个理由让她回去休息,算是替她解了围。

    而邵循回到后殿,第一件事情就是开始收拾衣物,原因倒是很简单——太后病愈,该说的也都说出去了,是时候回家了。

    果然,等太后结束了这一早晨的请安,邵循主动提出告辞时,太后心中有点不舍,但还是应允了:“是时候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邵循郑重的行叩首礼向太后告别,同时带着道谢的意味。

    太后叹道:“起来吧,不必多礼了,以后咱们娘儿俩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你只要照顾好陛下,也就不辜负我这番心意了。”

    她这话是真心的,所以邵循答应的也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