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护士路过他旁边,是他之前来送饭的时候见过的,护士朝他笑道:“是找尤医生吗,他现在正在手术,可能需要很久,您不急的话可以坐着等一会儿。”

    闻之道了声谢:“好的。”

    闻之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依然没看到尤岁沢的身影。

    他把衣服放在了尤岁沢的办公椅上,出来后再次看见了那个小护士。

    “您还在啊?”护士有些惊讶。

    “请问手术室在几楼?”

    “在隔壁七楼。”护士很是热心:“您从右边那个长廊走。”

    “谢谢。”

    手术室门口的家属等候区聚满了人,有的人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的,也有人吵吵嚷嚷地和旁边人聊起了昨天打牌输了多少钱,今天老婆手术又要花掉好几千……

    有人情绪悲痛、有人漠不关心。

    手术室门口不断有进出的病人,闻之看到一个小女孩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被推进了手术室内,头上全都是血,一旁陪同的女人在手术室门关闭后崩溃地跪坐在地痛哭起来。

    其他坐着的人朝那边看了几眼,随后便又转过头来各自聊了起来或是玩起了手机。

    这世间的痛苦何其之多,没有哪一件能真切的让人感同身受。

    闻之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那个跪坐在地上的女人被离得最近的一个中年妇女拉了起来,拍着她的肩安慰着什么。

    手术室门口并不安静,相反还称得上嘈杂。偶尔有护士会来叫上一嗓子“请保持安静”,但效果持续不到五分钟,周围的声音又会变大。

    期间手术室里也出来好几次工作人员呼唤家属签字,闻之从他们的表情中就可以大概看出病人的大概状况。

    有的人听完工作人员的话明显松了口气,神情放松而愉悦,有人听完眉头紧锁,很可能是病人手术成功但却又有一系列的后续问题……

    闻之只看到了一次工作人员出来后,神情凝重地跟三位家属说了一句话,其中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直接抓住了工作人员的衣领:“你再说一遍!老子花了那么多钱,你跟我说我爸不行了?”

    闻之看见他身边的女人拉住了他的胳膊:“张承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张承崩溃地握紧拳头:“为了给咱爸治病我倾家荡产花光了所有积蓄,他们现在跟我说人没了!”

    他激动得掐住工作人员的脖子:“那个尤医生呢!你让他滚出来!害死我爸不敢出来是吧,在里面躲着有用?你让他滚出来!滚出来!”

    闻之听到“尤医生”这三个字时心头就是一紧,这个姓氏实在少见,闻之几乎是立刻就确定这个张承说的是尤岁沢。

    他蹙起眉头,飞快地给尤岁沢发了一条信息:“你在哪?”

    尤岁沢过了一会儿才回道:“手术室。”

    ——我在手术室外,你别出来,病人家属情绪太激动了。

    尤岁沢没问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只是发来一句语音:“去办公室等我。”

    隔着屏幕,闻之都能听出尤岁沢声音中的疲惫。

    他没再看那些哭闹的家属,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闻之在办公室等了十来分钟,都没见尤岁沢的人影,他忽然有些不安,给尤岁沢发了条消息,那边没有回应。

    他懊恼地一拍脑袋,刚刚太听尤岁沢的话了,身为主治医生,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他怎么可能不出面?

    闻之急匆匆地向又往手术室那边跑去,路上撞到了人都来不及道歉。

    到了手术室门口,就看见尤岁沢两个人护着尤岁沢回到了手术室里,张承被旁边的女人拦腰抱着,他握着拳头身体前倾,一副恨不得让尤岁沢赔命的样子。

    闻之心头一跳,不过所幸手术室门即将关闭,他微微松了口气。

    手术室门彻底关闭的前一刻,他和尤岁沢对上了视线,尤岁沢微蹙着眉张嘴,闻之认出了他的口型:“回去。”

    闻之看张承被彻底隔绝在外,他才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回到了尤岁沢的办公室里。

    他等了好一会儿,尤岁沢才回来:“你怎么来了?”

    闻之指着椅子上的衣服:“来给你送衣服。”

    “谢了。”

    尤岁沢揉了揉眉心,拿起衣服进了休息间换上。

    再出来时,尤岁沢依然套着白大褂:“饿了吗?”

    闻之撒了个小小的谎言:“……饿了。”

    “食堂的饭菜可以吗?”

    闻之点头:“好。”

    “那我让人帮忙打饭上来。”尤岁沢低头发了一句语音。

    闻之犹豫着问道:“刚刚那个病人……”

    “肿瘤术后由感染引发的病变。”

    尤岁沢在办公椅上坐下,背部往后靠去,眼睛闭了起来:“病人年纪偏大,身体状态很差……家属也没有按照医嘱用药。”

    闻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尤岁沢,也许这样的场面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他可能每天都在见证着生死离别。

    但患者在自己的手术台上离世,不管怎样心里都不会好受吧。

    闻之走到尤岁沢身后,中指和无名指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尤岁沢抬手抓住了他的手指,但眼睛却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