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拍打在盆栽里的绿叶上,叶子上盛满了水后,就会受不住重压耷拉下来,雨水会从叶尖儿滑落到碎石铺成的地面上,再顺着石子溜进地面的缝隙里。

    这一道铁门隔出了两个世界,门里静谧美丽,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画。

    闻之没由来得萌生出一股心慌,他不该出现在这里,这道铁门也不该由他跨进去,好像他走了进去,这幅画也就碎了。

    尤岁沢拿出一把钥匙,把伞递给闻之:“伞。”

    闻之接过伞的手微颤,伞微微向尤岁沢的方向倾斜着。

    他的左肩露在伞外,衣袖被雨水一点一点地浸湿,可他毫无所觉。

    随着钥匙与铁锁发出的碰击声,闻之泛起了一阵阵心悸感,心口像是被钝器敲着一般,并不是尖锐的疼,而是压抑的、沉重的痛感。

    他知道尤岁沢在转到他们学校读高中之前,一直和云姨在另外一座城市生活。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亲眼看到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倘若云姨还在,那他们此刻应该是笑着的、轻松的回到故居,闻之也会抱着窃喜的心情在这座院子里探索尤岁沢小时候的样子。

    可此刻,闻之怎么也笑不出来,除了窒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锁已经打开了,铁门发出一阵铮铮的响声。

    闻之踌躇着站在门口,甚至不敢去看尤岁沢,他没有踏足这里的勇气。

    闻之控制不住地想要撤退,心里只想逃离,过去那天鲜红的、带着腥气的记忆纷纷涌入脑海中,让他避无可避。

    “呜……”

    闻之捂着嘴踉跄着大步走到一边,胃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消化的食物全都吐在了墙角。

    雨天冲淡了秽物的酸味,胃里空荡之后,闻之开始干呕,眼泪控制不住地湿了眼眶挂在眼角,他像是要把那些压抑的痛苦还有伴随了他七年的血色全部吐出来一样。

    身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尤岁沢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闻之蹲了多久,尤岁沢就陪了他多久。

    背后的那只手似乎有种魔力,它像是一种赦免,让闻之的呼吸慢慢平缓,让他的痛苦浮出表面的同时似乎又得到了抚慰。

    尤岁沢拉起了闻之,他捏住闻之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然后用纸巾轻轻擦过他的嘴唇。

    闻之声音打着颤:“沢哥……”

    尤岁沢没说话,他放开闻之的下巴,用拇指抹掉闻之眼角因呕吐而冒出的生理性泪水:“走吧,去看看你云姨生活过的地方。”

    这是他们在一个月的相处中,第一次提到云姨,但他们却又谁都没有继续深入云姨这个话题。

    走进去后才发现,院子里不算整洁,应该有段时间没人打理了。有些盆栽摔在地上,里面的植物都有些枯萎。

    尤岁沢打开了主楼的大门,里面传出了一阵粉尘的味道。

    屋子的地面并不是瓷砖铺成的,而是水泥铺成的深灰色,不过也很平坦。周围的家具都是砖红色的,看着有些老旧。

    尤岁沢没在一楼停留,而是拉着闻之来到二楼。

    前往二楼的楼梯是在建在屋子外的,上去后是一圈围绕着二楼的长廊,中间有三间屋子。

    尤岁沢指着最左边那间:“这是我妈以前的卧室。”

    “右边这间以前是我的,中间的小屋是书房。”

    闻之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心悸感已经过去,他张了张口:“沢哥……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尤岁沢回视他的目光:“想带你来。”

    所以就来了。

    “今晚我们住这里,可以吗?”

    闻之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尤岁沢去收拾屋子的时候,闻之就站在长廊上发着呆。

    屋子和楼梯的连接处是一个超大的露天阳台,有半边还立着几根铁杆,应该是晾衣服的。

    闻之能想象出过去的云姨站在这里,嘴里哼着喜欢的曲儿,将洗好的衣服井井有条地挂上去。

    她若看过来,眼神一定比阳光更温柔。

    恍惚间,他好像和很多年前还住这里的云姨对上了视线,她站在阳光下回首一笑:“之之,别怕。”

    闻之的手被人碰到,他打了个激灵,愣愣地回过头——是尤岁沢抓住了他握着行李箱推杆的手。

    “走吧,行李箱放房间里。”

    闻之回过神,跟在尤岁沢身后,他没想到的是尤岁沢只收拾了一间屋子,也就是说,他们晚上要睡在一张床上。

    尤岁沢拿出新的被罩,弯着腰将床上的褶皱一一捋平。

    闻之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突然开口:“你是约了林泽尔吗?”

    他一直记得这个名字,那个对他来说见证了尤岁沢七年生活的陌生人。

    尤岁沢手上动作微顿:“你想见他吗?”

    “不想见就不见吗?”

    “当然。”尤岁沢掖平床单的最后一角回过头来:“不想见那就不见。”

    “……见见吧。”闻之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一些:“难得来一趟。”

    尤岁沢看了他两秒钟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随后说道:“我没有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