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濯雪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不许再问,你一点事儿都没有,这样显得我好像一直都对你很坏似的。快些吃饭吧。”

    两人正吃着饭,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秋濯雪舀了舀汤,沉声道:“是谁?”

    门外人道:“我是阿平,秋大侠,胡堂主派我来问问你们这边的情况,等会想来拜访,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秋濯雪沉吟片刻,打量了一下越迷津,缓声道,“请胡堂主一刻钟后过来。”

    阿平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这几日不光是越迷津在养伤,就连胡通也忙得不行,从火中跑出来的风波门弟子要安置,几名兄弟的尸身要收殓下葬,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麻烦事,几乎全落在他头上。

    越迷津这儿已经有秋濯雪跑腿买药了,他做这点事尚且大材小用,压根不需要再添个人手。

    因此萧锦瑟干脆去帮胡通的忙,他出身不凡,许多叫胡通头大如斗的事,对他来讲是家常便饭,两人合作得倒也愉快,感情更是热络起来。

    此事事关重大,最好是众人都在,加上越迷津的情况严重,因此秋濯雪并不急着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胡通是跟萧锦瑟一起来的。

    萧锦瑟进门来见着越迷津,不由得喜上眉梢:“越大侠,你身体好多了吗?”

    “好多了。”越迷津淡淡道。

    胡通等着他们几人寒暄完,才拉过一张板凳坐下,硬邦邦地说道:“之前养伤的养伤,忙活的忙活,今天总算是大家都有闲空,能说下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越迷津也不客气,淡淡道:“我们坐马车离开后,又折返回来,是想找出风波门与玉邪郎勾结的事,此事不管你知不知情,我都告诉你了。”

    “我知道。”胡通的脸扭曲了一阵,还是忍下来道,“之前萧兄弟已经跟我说过了。”

    世事总是如此奇妙,风波门本要萧锦瑟的人头,才不过短短几日,时移世易,风波门几乎全灭,而萧锦瑟也变成了萧兄弟。

    萧锦瑟道:“越大侠,你只管说你看到了什么事,我与秋大侠所遇到的事,我都已经完全说给胡兄弟听了,眼下就差了你这边的线索了。”

    这倒叫越迷津纳闷地看了一眼秋濯雪:“你没有说给我听。”

    秋濯雪微微一笑:“你每日不是吃就是睡,我想与你多说两句话都难,更何况你伤得这么重,跟你说这些叫人不开心的事做什么?”

    这次越迷津沉默了片刻,继续道:“你们走后没有多久,我就看见他领着一大堆风波门弟子出去了,不过我料想发生什么变故,你也能应付,就没有乱动。而他们走后,有个铁面人骑马来到了风波门。”

    秋濯雪若有所思:“入火场时,我与此人打过照面。”

    胡通大皱眉头,粗声粗气道:“不对!大哥去见的不就是这个人吗?他要是在风波门里,那大哥见得是谁?”

    “你记得你大哥的神态吗?”秋濯雪问道。

    胡通的情绪立刻激动起来:“当然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你把我胡通当做是什么人。”

    秋濯雪不急不缓,又问:“那你大哥平日是个很容易受惊吓的人吗?”

    “当然不是!”胡通断然否认,说完一愣,他挠了挠头道,“对啊,奇怪,要是见到的是铁面人,都见习惯了,大哥惊讶什么啊。”

    秋濯雪有心从他这里下手,继续问道:“白天南平日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人,或是仇家?”

    胡通摇了摇头:“大哥仇家不少,不过他不是个怕死的人,以前有人捅了他十二个窟窿,他一句痛都没喊过,倒是人人都怕他。”

    奇怪,既不是内奸,白天南性情既如此强硬,到底什么人才会令他如此惊诧?

    越迷津耐心等他们聊完,才继续道:“不过铁面人很是奇怪,他在风波门外徘徊了一下,又折返回去,然后才回来。我只当先前的种种举动是调虎离山,就跟了进去,那铁面人一入前厅,就召集众人,说是发现了秋濯雪并未离城,打算让风波门彻底从江湖除名,因此未与白天南碰面,特意折来与众人相商,还问了风波门内今日为何如此冷清?”

    萧锦瑟骤然变色道:“他怎么知道我们去而复返?”

    “他不知道。”秋濯雪淡淡道,“他只是知道风波门请秋濯雪吃了一顿饭,也知道风波门并不安分而已。”

    胡通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秋濯雪并没有解释,而是继续催促越迷津说下去。

    越迷津倒是很直接,冷淡道:“我也不知道,我只当他说中了,就准备拦阻所有人,免得他们到你那儿去。”

    这让秋濯雪轻轻叹了口气。

    越迷津这一现身,众人即便不信,也都信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不必多说。

    胡通猛然站起,震怒道:“这么说来,你们果然!你……你是说他们都是你杀死的?!”

    “不全是如此。”越迷津对他的怒气毫无半点反应,“我不知道到底要从你们口中挖出多少消息来,本无杀意,可打着打着,却有两人撞在了我的剑尖上,我就知道有人暗中动了手脚,你那个病兄弟也看出来了。”

    胡通一走,总共也不过五人,病者不能动手,只剩下四人……

    “可其他人杀红了眼。”越迷津淡淡道,“而后又在那病秧子身上打了一掌,这时又起了异常大的火,我只好留下救人,再然后就是你进来救火。”

    萧锦瑟把脑袋揉得乱七八糟:“这……他……他怎么能掐得这么准?”

    这也不怪萧锦瑟混乱,他缺乏了最重要的一个信息。

    而秋濯雪已经明白,胡通也想到了。

    风波门按照铁面人的命令要杀萧锦瑟,非但没得手,还意外惹上了秋濯雪。

    神秘人并不在意风波门夹缝生存的窘境,他光是听风波门请客秋濯雪,就已明白风波门失败了,于是下手解决。

    “他并不是掐得准。”秋濯雪苦笑摇头,“我不过是个借口,将众人引诱出风波门的借口,他本以为风波门戒备极严,绝不可能在风波门动手,才用白天南的安危引诱,带众人所去的地方必然是埋伏众多。”

    “后来发现风波门今日守卫异常松懈,怀疑有诈,因此才会折返,应是去变动人手了,所以之后起火才会这么快。”

    这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阴谋家会傻到让自己孤身出现在越迷津面前的,他可不像秋濯雪,说杀就杀,毫无顾忌。

    拿性命做赌注,赌得太大了。

    秋濯雪深深叹了口气:“越兄阴差阳错,虽是让风波门众人误会,促成了这桩阴谋的可信度,但是那人也意料不到,因此才来不及脱身就选择立刻放火,为的就是换自己一线生机。”

    “风波门最近才与我有过冲突,突然覆灭,江湖人必然怀疑到我的头上。”

    “无论风波门给没给出线索,能查到的也都是玉邪郎的线索,我既没有做过此事,为了自己的清白,必然会说出此事……”

    烟波客秋濯雪的证词,加上整个风波门的性命,这样的分量已远胜过萧锦瑟。

    这让越迷津又忍不住想起说书人的话来。

    阴谋果然筹划得再多,有时候也比不起突如其来的意外。

    听完后秋濯雪所言后,萧锦瑟怒而起身,大喊道:“如此明目张胆,狠辣恶毒,居然以这种手段重现江湖,果然是玉邪郎!”

    秋濯雪:“……”

    越迷津:“……”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六十章

    秋濯雪的笑容略有些无奈。

    看着义愤填膺的萧锦瑟, 秋濯雪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是玉邪郎活该。

    万事有因才有果,就如同九冥候之前的错误猜测一般,本身也是因为他并不知道秋濯雪与越迷津的往事, 加上生性恶劣,当然就往最糟糕的方向而去。

    徐青兰的猜测纵然叫人哭笑不得,可秋濯雪当时的确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破解了柴雄的剑法, 她相信是柴雄心生爱慕而转赠剑法,换个角度来看,其实也算是对秋濯雪人品的认可。

    起码她宁愿相信是柴雄亲自赠送剑法, 也没有选择怀疑是秋濯雪故意偷学 尽管觉得他用美色引诱这一点实在过于高看他的魅力……

    这正是秋濯雪对这些断章取义的误会哭笑不得, 却并没有真正在意的原因。

    毕竟有些事解释起来实在太不方便了。

    简单的喜欢、爱慕, 反倒将事情变得简单了。

    江湖上本来就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消息,有些是无中生有, 有些是穿凿附会,并不是人人都较真,人人都当做一回事。

    更何况许多人不过是看个乐子, 不必较真。

    偏偏萧锦瑟之所以如此断言,正是因为他并非是图个乐子

    萧锦瑟也许年轻气盛, 也许血气方刚, 也许不如许多人谨慎聪明,可这句话已足够区别开他与江湖上大多年轻人, 甚至是老人了。

    在听到这番话后, 萧锦瑟敢于如此果断地下定论, 足以说明他的确对玉邪郎的手段有一定的了解, 也曾经了解过当初的江湖。

    玉邪郎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他年轻时性情张扬,不但恣意妄为, 而且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

    正因秋濯雪是秋濯雪,他才清楚地明白,这个人曾经让当时的武林感到何等恐惧。

    他也心知肚明,为何铁面人会选择冒名玉邪郎。

    毕竟这实在是一块作恶的金字招牌,特别是在许多大人物眼中。

    屠戮风波门这件事看起来的确令人吃惊,可放在玉邪郎身上,倒是合情合理,他曾经“屠戮”的可不止一个风波门,而是整个武林。

    秋濯雪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他不是玉邪郎。”越迷津看了一眼沉默的秋濯雪,主动开口道,“他太弱了。”

    本还甚至激动的萧锦瑟一怔,犹豫片刻,似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围绕自己少年时期的大魔头被人说是弱小,他一时间也有点迷茫,好半晌才道:“有没有可能是……年老体衰?”

    还在思索的秋濯雪猝不及防地呆住了,思绪都停滞片刻。

    桌上静悄悄一片。

    胡通对玉邪郎毫无半点了解,倒是在这几天里听萧锦瑟提过几嘴,加上他还处于悲痛与仇恨的情绪里,本就迟钝的反应这会儿更是缓慢。

    半晌后,秋濯雪才艰难地开口问道:“年……年老体衰?”

    “是啊!”萧锦瑟的眼睛里焕发着年轻人的光彩,还有年轻人的自信,振振有词道,“所谓拳怕少壮,少年人……噢,我是说越大侠这样的少年人,现在正是最为精力充沛,血气方刚的时刻。哼哼!与他对上,玉邪郎未免已太老了些!”

    秋濯雪:“噢……”

    一时之间,秋濯雪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震惊,他的表情倏然变得有些奇怪。

    越迷津端起茶杯,似也被萧锦瑟的话惊住了:“……那他未免老得太厉害了。”

    “这其实也并不奇怪。”萧锦瑟似乎发现了一个崭新的思路,他从自己的位置上跳起来,眼睛发亮,仿佛寻找了自己生命的方向,振振有词道,“你们既说他带着半张铁面,想来当年玉邪郎坠崖之后,必然受了极重的伤,三十年不见身影,一定是去养伤了,直到如今才重出江湖,只是伤重加年迈,因此才……”

    秋濯雪喃喃道:“休养了三十年的伤后还打算重出江湖,这伤未免太重……嗯,我是说,这还真是……还真是……嗯……人老心不老啊……”

    “人老昏聩,不足为奇。”萧锦瑟脸色严肃,“历朝历代的帝王从始至终都贤明的能有几个,不大多老年昏庸?世上不乏这样的例子。”

    秋濯雪道:“……”

    “不过他如今只有五十多岁,还是个武林高手,离人老昏聩恐怕还差着。”越迷津冷淡道,“而且按照你的说法,他本该没有这样快的反应。”

    萧锦瑟摇摇头道:“如玉邪郎这样的人,野心极大,三十年的养伤只怕都无法平息他的野心,多/欲/纵/情,不甘叫世人遗忘,因此做出这令人发指的恶事来,我才说他是人老昏聩,可这与才能聪慧又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

    胡通粗声粗气道:“这人他娘的既然早有前科!再犯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