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连轻身功夫都这么厉害。

    沙漠的环境比中原要险峻得多,甚至沙漠本身就是最无情的敌人,既然看不见对方,卡拉亚干脆闭上了眼睛,屏息凝神,集中注意力。

    “是装神弄鬼。”那声音叹了口气,纠正道。

    卡拉亚当即毫不犹豫地循着声音一刀舞出,他的刀先出,整个人紧接其后,全身筋骨似乎都已经动了起来,如此一来,对方不论是要反击还是要躲避,必然会在风中泄露踪影。

    眼睛可以骗人,风却不行。

    可不论卡拉亚如何挥舞,如何击出雨点般密集的招式,那声音始终如影随形地贴在他身后,好似完完全全黏在了他背上一般。

    直叫卡拉亚舞得口干舌燥,满头大汗,体力已在这狂舞之中消耗大半,他绝望地发现风中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好似这个声音根本是他的臆想。

    刀势才缓,刀招方停,这臆想又再清晰地响了起来:“你的伤还没彻底好,何必这样勉强自己呢?”

    这声音竟很温柔,很关切,好像一点儿也没有被卡拉亚的攻击所激怒。

    他……她……它……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伤?

    卡拉亚臂膀酸痛,脸色大变,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也大感奇怪,这声音与传说中的那位高手全然不相符,既不残毒,也没有音律,更没有用指力袭击他。

    他飞速地转过脸去,正对上月光下的墓碑,心中闪过一个猜测,骤然一寒,额上微微冒出冷汗来。

    难道……难道这世上真有鬼?!

    否则这么多招,怎么可能尽数落空?

    卡拉亚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鬼是死人,当然也就不能以常人的规则来推测,人的招数当然也就没用。

    “你……你真的是鬼?”卡拉亚咽了口口水。

    那声音却不说话了,好似被卡拉亚戳中了伤心事,夜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咽般哭泣的声音来,昨天卡拉亚也听见了这样的声音,他知道是风与树木之间传出的声音,可现在却不怎么肯定了。

    “你就是,辣珠。”卡拉亚转过头去,又仔细看了一眼墓碑,“是吗?”

    他的口音在这种时刻实在有些特别得叫人发笑,藏在暗影里的越迷津都不禁弯了弯嘴角。

    秋濯雪非但没笑,他还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声音与平日完全不像了,变得很细很柔,像一个惆怅哀伤的女子。

    叫人听了不免觉得心中有些难过。

    人的悲鸣往往是来自牵动的心绪,往往不太好听,可是秋濯雪的悲鸣却藏着技巧,听起来很动人。

    越迷津忽然想道:要是秋濯雪去茶馆说书,必然会比当年那个说书人更受欢迎。

    这回应对卡拉亚而言犹如一个默认,他终于知道这任务的酬金为何会这么丰厚了,死的人又为什么那么多了。

    原来除了一个很危险的高手之外,还有一个女鬼。

    他相信,中原的人跟大沙漠的人起码在怕鬼这件事上都是一样的。

    只是这女鬼并不可恶,也不凶狠,她甚至没有伤害卡拉亚的意思,这让他忽然有点愧疚。

    那声音又再响起,带着无限的凄楚:“你为什么到这儿来?”

    “我,为钱。”卡拉亚仍然非常踏实地回答,“卖命。”

    这声音里溢满了悲伤之情:“钱?你知不知道这墓里只有尸骨?没有任何值钱的陪葬品?”

    “我知道。”卡拉亚答道,“辣珠姑娘,我不是贼,是有人托我,查一查,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兰珠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寒夜凄凄, 荒坟孤冢。

    夜空里璀璨的星子熠熠生辉,映照着漆黑的大地,这本是为迷途的旅人照亮前路, 如今却照亮了一个谜团。

    孩子?

    在客栈时,秋濯雪就对比过明月影给予的信息,她的话与李老汉所说的情况大致相同。

    当初兰珠难产死在家中, 男人们嫌生产晦气,只帮她挖了个坟,尸体是女人们帮忙收埋的。

    而那个才降生就离开人世的小男婴依偎在母亲怀中, 一同永眠在尘土里。

    他低低叹息一声:“孩子已经死了。”

    卡拉亚点了点头:“我知道, 不过雇主, 看见才踏实。活要消息,死要见, 骨头。”

    看来雇主已经打听过其他的消息,不过还是坚持眼见为实。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秋濯雪沉默了一瞬间, 觉得经过这些天来的相处,虽然还不足以支撑他成为卡拉亚的沙漠语翻译, 但是已勉强能做卡拉亚的中原话成语翻译了。

    撇开这种无用的思绪, 秋濯雪认真地思考起整件事来。

    幕后之人的目标居然会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