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傅守心没有再应,他纵然有满腹大道理想说,却不敢确定再出声时,落下的除了自己的声音之外,会不会还有自己的头颅?

    伴鹤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看模样不像鹤,倒像是只鹌鹑。

    危急关头,一柄纸扇忽然横空压在了剑上,众人看去,只见秋濯雪不知何时走上前来,只见他笑意盈盈,缓缓开了口:“越兄何必故意吓唬他们呢,倘若你真要动手,别说这门,只怕人也早已被你拆成百八十块了。”

    他说话总是如此不急不缓,柔和如风一般,偏偏说出的话说不出是天真还是吓人。

    说天真是因着秋濯雪好似笃定越迷津真的是跟他们开个小小的玩笑一般。

    说吓人是因为秋濯雪轻描淡写地提到越迷津会将人拆做百八十块。

    看越迷津这种人,他要是想将人切成一百块,绝不会切成九十九块,也绝不会切成一百零一块,必然是完完整整的一百块。

    说不准连大小都不会差太多。

    一时间就连赤红锦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更何况傅守心,这般热的天,他们俩竟都感觉到了身上在出冷汗。

    很快,秋濯雪又转过头来对着他们俩,他的眼睛明亮又温柔,看起来很是客气:“你们莫怪,越兄脾气有些不好,你们将他堵在外面,他气不过,故意吓吓你们罢了。”

    他的扇子还稳稳当当地放在剑上,好似有千钧重,叫越迷津没法再动。

    这时候越迷津又再开口:“不请我们进去吗?”

    扇子一下子回到了秋濯雪的掌心里,剑也重新入鞘,好像越迷津的确是跟傅守心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请——”傅守心煞白了脸,不过好在他的声音听起来起码没有走调,“请进。”

    作者有话要说:

    秋濯雪:哇——越兄简单粗暴,那我开摆了【喂】

    第一百二十五章

    厅院里已点起了灯, 摆上香茗,还有几盘瓜果点心。

    傅守心很快挥退下人,他受赤红锦的邀约来到别院时, 本以为是赤红锦对自己有意,到了之后才知道是烟波客秋濯雪找自己有事。

    两人在后院才交谈了不过一会儿,伴鹤就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说赤红锦的客人杀上门来了。

    秋濯雪在江湖上向来是出了名的讲道理,傅守心还未如何在意,直到看见越迷津, 吓得他险些魂飞天外。

    然而任凭傅守心如何左思右想, 仍是想不出来秋濯雪找自己有什么事, 又为什么会带上越迷津。

    最重要的是,江湖上分明传言这二人水火不容, 可看起来似乎并非如此。

    傅守心喝了一杯清茶压压惊,问道:“听赤姑娘说,烟波客找我有些事?”

    秋濯雪扫过赤红锦与一脸冷漠的越迷津一眼, 不愿意他们听见这些脏事,更何况自己只是对兰珠之事有些猜测, 尚未能确定就是傅守心所为, 贸然说出难免有诬陷诽谤傅守心之意,因此欠身起来, 温声道:“确实有一些要事。只是今日朗月当空, 美景难得, 错过实在有些可惜, 傅公子可愿意与秋某把臂同游, 咱们边走边谈?”

    这意思显然是此事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明说,要私下谈论。

    傅守心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但仍是点点头,又不禁看一眼越迷津跟赤红锦,问道:“赤姑娘认为如何?”

    赤红锦体贴入微:“这什么星啊月啊的,我这粗人欣赏不来,懒得走动,在这儿等你们就是了。”

    越迷津只是抱着剑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的模样,傅守心一时间也问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尴尬地转过头,对秋濯雪道:“请。”

    两人就此走出门去,留下赤红锦与越迷津在大厅之中。

    赤红锦与越迷津其实并不熟悉,只在万剑山庄上见过一面,她张了张红唇,欲言又止。

    哪料越迷津眼皮也没抬,冷冷道:“有什么事?”

    赤红锦捧着杯清茶,在手中转了转,苦涩茶味散去一点叫人头昏脑涨的暑气,她柔声道:“越大侠,方才那门房年轻不懂事,我想请你宽恕。”

    “你认为,我方才动怒是因为门房?”越迷津忽然冷笑了一声。

    赤红锦一怔,之前秋濯雪虽给了台阶,越迷津也走了下来,但是他身上的杀气并无作假。

    倘若是魔教邪道中的任何一人做出此事,赤红锦都不感奇怪,他们本就是一群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向来肆意妄为,横行不法。

    偏偏是越迷津。

    越迷津在江湖上虽然是出了名的杀神煞星,但是他从不对百姓出手,门房固然犯了错,可到底罪不至死。’

    听他口吻,其中似乎还有内情。

    “还请越大侠指教。”赤红锦想不明白,也不气恼,柔声细语道。

    越迷津本不愿意多做搭理,可见赤红锦口吻神态都有几分像平日里好奇的秋濯雪,叫他不由得心下一柔,语气也缓和许多,肯与她多说两句:“当时被拒之门外的人并非只有我,还有秋濯雪。”

    赤红锦轻轻点了点头应和,心中不由得又想:烟波客性情温柔豁达,只是有时候未免太豁达了些,越大侠杀气已至这般境地,他竟然还当做是玩笑,好似没事人似的。

    不过转念又想,也许正因如此,秋濯雪才能做到一件件寻常人无法做到的事。

    “傅守心向我道歉,却向秋濯雪求援。”越迷津冷冷道,“只因他知道怠慢我必要付出代价,秋濯雪却未必与他计较,非但不计较,甚至还会觉得这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帮他阻挠我。”

    这倒叫赤红锦有些讶异,她原以为越迷津生性纯粹单纯,因此时常任性妄为,哪知他竟是粗中有细,将世情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眨了眨眼,缓缓道:“不错。”

    不过更叫她受宠若惊的是,越迷津竟如此耐心地解释。

    “事是小事。”越迷津端起一杯浓茶,“人是好人,纵然要付出什么代价,当然也是极小。”

    门房将人拒之门外,细说起来,并非什么严苛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