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无痕摸了摸鼻子:“其他……我想想,啊!对了,是墨戎!”

    他虽喝得有些微醺,但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仍然眼睛发出愤愤不平的亮光来,一下子抓住了谢未闻的手:“正好,老谢你来评评理,这些话我真是不吐不快!”

    于是谢未闻就一脸震惊地从颜无痕口中听到了更为详细的消息——有关墨戎的来龙去脉,包括那两个找上门来的墨戎人。

    这让谢未闻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变:“颜兄,你说伏六孤与这巫觋藜芦都对烟波客有意,烟波客可有承认?”

    “当然没有!他还跟我说是这两个人才是一对呢!”颜无痕手舞足蹈,愤愤不平,“要不是越迷津告诉我藜芦差点杀了伏六孤,我差点就信了!”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啊,对奸夫宽宏大量,体恤宽和;对情人冷酷无情,痛下杀手,这得是什么窝囊废男人!听着都不符合常理,你说是不是!”

    颜无痕抓着谢未闻的手来回晃荡,迫切寻求认同。

    谢未闻喃喃道:“越迷津也在……难怪……难怪……以烟波客这般玲珑心思,会编出这样的蹩脚谎言。”

    颜无痕虽不知道跟越迷津有什么关系,但还是下意识反驳道:“也不是蹩脚谎言,你别不信,我之前在山雨小庄时也以为秋濯雪是装傻充愣,结果他是真的不知道,要不是风满楼说话,我也差点就冤枉他了。”

    谢未闻:“……”

    颜无痕又道:“哎呀,你别看秋濯雪八面玲珑,可这情情爱爱的事,他脑袋里就是天生缺根弦,总也想不到自己身上去。”

    “我看他非但没有缺根弦……”谢未闻神色复杂,“只怕于此道上……”

    颜无痕:“啊?”

    “没什么!”谢未闻很快就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在跟什么人说话,骤然变了脸色,收住口舌,伸手轻轻拍了下颜无痕的肩膀:“咳,我是说多谢。”

    颜无痕茫然地摆了摆手,看着谢未闻重新没入人群之中,才下意识道:“不客气?”

    这会儿谢未闻终于意识到这件事里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在哪里了。

    从始至终,江湖上盛传好男色的人是风满楼、是步天行、是伏六孤、是藜芦……唯独不是秋濯雪。

    秋濯雪不过是被卷入桃花纠葛却无可奈何的苦主。

    他是其他人的心上人,本身则如皎皎明月,干净磊落,与当年的名声一般。

    要不是这次牵连的几个人在江湖上的名声都颇为响亮,让人无法轻易忽视,只怕他们也就如同许多迷恋秋濯雪的女子一般,在江湖传闻里成为潦草一笔带过的某某而已。

    即便是眼下,秋濯雪照旧是那个光风霁月,清清白白的烟波客。

    群侠纵然揶揄玩笑,也不过是感慨他的桃花缘令人羡慕,人缘极佳。

    可问题来了,要是秋濯雪真的如此干干净净,如江湖传言一般,至今都只有慕花容一个红粉知己,这样的痴情人物,怎么会始终不与慕花容成婚,保持着似有若无的暧昧。

    特别是,一个只喜爱女人的男人,为何在多年之后突然就对越迷津动了真情,这听起来岂不是荒谬至极!

    更何况,那些追求者不是一方强者,就是名门子弟,每人性格不同,喜好迥异。

    纵然是江湖第一美人,就算用尽浑身解数,都不敢夸口能让这些人拜倒在自己的裙下,更不要说是无心的。

    巧合,真是巧合吗?

    风满楼倒也算了,他久居山雨小庄之中,不问世事,只有秋濯雪一个朋友,薄命之人,有今朝没明日,哪还管什么男女,的确是容易动心。

    可是金戈银弓伏六孤呢?按照颜无痕所言,不论伏六孤喜欢的是谁,他喜好男人这一点是板上钉钉了。

    嗯……当年秋濯雪与他情同兄弟……同进同出,难道秋濯雪一点也不知情?

    步天行的事不必多说,谢未闻还想起来了当初九冥候与柴雄截杀宋叔棠一事,据说有剑术大家认出柴雄死在自己的剑法之下,而秋濯雪解去了九冥候所下的毒。

    九冥候虽好女色,但是他的妻妾情人却没有一个知道他的毒是如何解法……

    柴雄刻薄寡恩,为人狭隘凶残,至今都无传人……

    难道这也是巧合?巧合,这天底下无巧不成书,可是巧合太多了,必然就不是巧合了。

    男人尚且被迷得找不到北,更不必说是以为遇到梦中情郎的女人了,慕花容、黑凤凰、赤红锦、沈不染……

    秋濯雪当真有他看起来这般无辜吗?

    女人可以利用美色来驱使男人,男人同样可以。特别是当这个男人拥有足够的手段、名气、容貌、武功的时候,他甚至可以用朋友、知己、情人这三种截然不同的身份来伪装自己。

    江湖并不是没有吃过这种亏,上一个做这种事的男人,正是三十年前的玉邪郎!

    谢未闻这下不只是略感惊骇,而是彻彻底底的汗流浃背,心惊胆丧了。

    秘密固然有趣,可谢未闻同样清楚,没有足够的实力来掌控秘密,自己的性命无疑会变得很危险。

    无论秋濯雪是好是坏,一个如此长袖善舞之人,其城府心计,必定深不可测,不可得罪。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当着秋濯雪的面,打算给他想睡的男人说媒来着……

    谢未闻顿时冷汗如注。

    就是在谢未闻浑浑噩噩地又迎接了几波客人之后,忽然听见旁边座位上赤火门门主在说话:“宋贤侄,如今风波已平息,我看不如就此作罢。你如此不依不饶,恐怕不是为了武林正道,而是因百炼铁这一私心吧。”

    宋叔棠脸色铁青,还未等他说话,赤红锦淡淡地开了口:“爹爹,这般大事,正道人人有责,还论什么公私?”

    赤火门门主本动了退出这场纷争的心思,决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被女儿一顶撞,脸上略有些挂不住,低吼了一声:“锦儿!”

    宋叔棠感激地看了一眼赤红锦。

    赤红锦浑然不惧:“他既能骗盗百炼铁,说不准明日也会骗走咱们赤火门与百炼楼的秘法,甚至是其他门派的秘籍。他这般遮遮掩掩,必有内情,眼下暂时没有行动,将来就没有吗?”

    三大铸记说得虽是血劫剑,但是谢未闻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秋濯雪。

    好色是男人的常态,也是天性,秋濯雪这样的人风流再寻常不过,何以这般遮遮掩掩,故作痴情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