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蟾摇头晃脑地走了,二人既已看过杨青,也不再枯坐,起身去找卡拉亚了。

    庄子里昨夜死了许多人,这会儿当然不会太热闹,反倒显出一点萧瑟来,好在路上又遇到了之前那个送药碗的童子,才总算打听出卡拉亚的住处来。

    卡拉亚早已经起了,吃过早饭,在院子里正练着刀,心无旁骛。

    二人就待在门口并不入内,等庭院内刀气稍缓,见卡拉亚走到檐下,拧干水盆里的手巾擦了把汗,才从容入内。

    卡拉亚见着他们二人很是欢喜:“恩人!你们来了!”

    自从临江一别之后,秋濯雪就失去了卡拉亚的下落,他虽口上不说,但是心中难免有些担心卡拉亚的安危,毕竟幕后之人非是易与之辈,很可能再下毒手。

    现在见他安然无恙,真是喜不自胜。

    只是卡拉亚怎么会来到这儿?他为什么会来迟?

    又为什么会在这么恰好的时机下,出现在庄子里?

    昨日那样的情况下,秋濯雪虽然有满腹的疑惑,但是一时间也不好问出口来,现在大家都已休息得很精神了,也没有别的要事,机会自然就来了。

    秋濯雪笑了起来,调侃道:“英雄会开始这么多日,也不见你的身影,我还道你已抓住凶手,不准备来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这显然是一句玩笑话,更是一句错语。

    不过有时候不妨用错去勾别人的对。

    人人心中都有一点好胜心,他们不乐意说出秘密,却很乐意纠正别人。

    许多秘密都是在纠正之中悄悄溜出来的。

    “嘿嘿。”卡拉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想了想,试图解释道,“我不是来晚。走后,找线索,遇到阿明姑娘。”

    阿明姑娘……

    卡拉亚还在尽心尽力地说明: “阿明姑娘,也是辣珠姑娘的朋友,辣珠就是……”

    噢,阿明姑娘就是明姑娘。

    就在此刻,卡拉亚突然想到,聚宝盆这件事不太合适告诉秋濯雪,而且中原有句话叫死者为大,要是对方知道自己半夜去挖坟,一定会很失望。

    深知中原人有许多奇奇怪怪规矩的卡拉亚顿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了下来。

    秋濯雪这才想起来,当初兰珠姑娘的事,虽说卡拉亚是引起风波的那个人,但是始终游离整件事之外的同样是他。

    他只好当自己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含笑问道:“辣珠姑娘?”

    卡拉亚急忙将手巾重新丢回水盆之中清洗,装作自己有事要忙的样子,一边拧一边绞尽脑汁,试图组合自己的言辞。

    等手巾拧干,他又把湿漉漉的手贴上去擦拭,手指在还带着湿气的布料上洇出几道更深的水痕。

    “呃——”卡拉亚擦得很慢,也很仔细,好像这辈子他只打算做这么一件事了一样,他看见越迷津的脸,忽然间福至心灵,结结巴巴又信心满满地说道:“辣……辣珠……辣珠姑娘就是鬼!”

    秋濯雪:“……”

    越迷津:“……”

    好半晌,被震住的秋濯雪才缓缓道:“辣珠姑娘……是……是鬼?”

    他当然还记得卡拉亚之前的误会,只是没想到卡拉亚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甚至连稍作修饰的功夫都免去了。

    卡拉亚挺起胸膛,简洁道:“是的!”

    气氛微妙地寂静了片刻。

    越迷津泰然自若地这个话题接了下去:“所以,你是说,你在撞到辣珠姑娘这个鬼之后,还撞到了鬼的活人朋友?并且还跟她成为了朋友?”

    卡拉亚想了想,点了点头道:“是的!”

    秋濯雪:“……”

    来自异乡的刀客在中原地区撞到鬼后,还碰到了鬼生前的好朋友——一位美丽聪慧的佳人,这个剧情听起来就像是快倒闭的书铺子换汤不换药的老话本,结局可能换都不带换的。

    如果它真的只是个故事的话——

    最要命的是,任何小说文本里的绝代佳人一旦代入明月影那张脸,都会下意识让人感到不寒而栗,而不是心荡神迷。

    越迷津眯了眯眼:“只怕不是遇到,是她找上你的吧。”

    卡拉亚一怔,惊诧道:“恩人?你怎么知道?难道你……”

    秋濯雪屏住呼吸,等着卡拉亚的答案。

    卡拉亚道:“难道你能掐会算?!”

    秋濯雪长出了一口气:“……”

    “我跟她打过交道。”越迷津面无表情,“她连鬼都利用,不是好人。”

    秋濯雪:“……”

    他一向自诩能言善道,这会儿居然感觉自己的言辞过于匮乏贫瘠,无法表达。

    卡拉亚恍然大悟:“这样。不过,她对我时,人不坏,还给我找线索。虽然,是她也有仇,但是我们互帮互助。”

    他说到激动处,下意识抓着手巾比划了一下,险些没丢飞出去。

    原来是如此。

    虽然卡拉亚说得有点混乱,但是秋濯雪还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