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热了,太闷了。

    他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以有史以来最轻柔、绝不会弄醒她的力气,慢慢地将自个儿的手臂从那温香软玉的怀抱里抽了出来。接着,迅速坐起,将这个睡得如此不安分的女孩,摆回了正常仰睡的姿势。

    做完了这一切,他坐在了床上,撩动衣领扇了扇风。听着窗外深夜的风声,过了一会儿,感觉心底的那阵邪火,慢慢地压回去了,才微微松了口气,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只是这一次,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简直就跟躺在了针毡上似的。

    他甚至有些后悔。就不应该躺在她身边。她随心所欲,他则是自讨苦吃,现在快憋死了。

    可要是让他起来,他又不是很情愿。

    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闭上了眼,身边的人,就又动了一动。

    似乎是发现怀里空空的,抱着的东西没了,在睡梦中感到有些不满,她用软绵绵的腔调哼出了一句梦话,被子轻轻一翻。接着,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就拱进了他的臂弯里,一条穿着宽松的裤子的腿,也大剌剌伸出了被子,曲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搭在了他的身上。膝盖隔着衣裳,恰恰抵住了他平滑结实的腹肌。

    整个人如同八爪鱼,缠住了他。

    薛策:“……”

    方才那阵好不容易才消退的燥热之意,迅速地从他的四肢百骸里蒸腾了出来,挤满了这个不大的房间。被这么一缠,他的半边身子,就极其没有骨气地酥软了。

    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既是享受又是折磨的事情了。

    薛策往后仰了仰头,既觉得痛苦,又甘之若饴。喉咙干燥得几要冒火,忍无可忍,抬起了空着的另一只手,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当这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来时,某个耍弄他的人,终于破功了。

    戚斐实在是憋不住了,浑身一颤,“噗嗤”地笑了出来。

    薛策:“……”

    在他先是恍然大悟、再是万分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戚斐滚了开来,捧腹大笑,连眼泪都要出来了:“我的天哪哈哈哈哈哈,说出去都没人信,你居然这么正人君子,一点也不乘人之危,还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哈哈哈哈哈……”

    薛策腾地坐了起来,单膝跪在床上,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半晌。

    这个样子顶多就唬一唬最开始的戚斐。现在根本已经吓不倒她了。她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还变本加厉,两只眼睛弯成了细细的月牙,笑靥动人。

    在这阵越来越嚣张的笑声中,薛策终于恼羞成怒,低吼一声,跟饿虎扑食一样,扑了上去,凭着本能,摁住了她胡乱扑腾的手脚。

    正心痒痒地想做下一步的动作,他的心口,却在此时被一只白嫩嫩的脚丫子抵住了:“哎,且慢。”

    戚斐和衣躺在了他撑在床板上的双臂之间,脸颊微红,因为笑得太厉害了,还有些喘气。此时轻巧地抬高了一条右腿,抵住了他的胸膛,不让他靠过来,娇哼了一声:“来,先给我老实交代,你和师昀是怎么回事吧,薛、郎。”

    听见这个让他手臂冒鸡皮疙瘩的、有些熟悉的称呼从她的口中出现,薛策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了“秋后算账”四个字。他呼吸正粗重着,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可以怎么解释,有些可怜巴巴,又有些渴望地看着她:“斐斐……”

    戚斐挑眉看着他,“嗯哼”了一声,抵住他胸膛的脚丫却没有半分退让,脚趾还威胁性地动了一动,催促他老实交代。谁知这么一动,反而刺激了这个男人放飞自我,低头,冷不丁就将嘴唇印在了她的足背上。

    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亲她那个地方,戚斐惊得哆嗦了一下,立即坐了起来,大嚷:“喂!我没准你亲那里!”

    只是,她的脚腕被握住了,根本就抽不回来。薛策的唇停在了上面一阵,姿态十分虔诚。见她气鼓鼓地瞪着自己,反而微微地笑了起来。

    戚斐哼道:“你还不松手?”

    “不松。”

    他慢慢地说完了这句话,手上更添了两分力。接着,就在她无比震惊且羞耻的目光下,将她的那只脚往下压去了。

    ……

    翌日清晨,裴文玏、任修鸿、镇北侯等朝廷的重要人物,按照约定,从归墟战场的各处归来,汇聚在了涿丹城。一方面是要进行战事修整,另一方面,是要当众审问那个最近才被捉拿的、毒害皇族的女要犯。

    戚斐坐在太守府的一间耳房中,捧着茶杯,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杯壁,发出了“叮”、“叮”的声音。

    今天该到的人,如今都已经到达议事厅了。

    戚斐带着易容术的解法回到了涿丹城,裴文瑄等少数人,已经知道狱中的人是冒牌货——这件事,迄今为止,还是瞒着所有人的。连涿丹的太守韩生蕤也不知情。待会儿听见了传令,戚斐就会直接出现在众人面前。

    裴文瑄、薛策等人有事在身,一早就先去了议事厅。眼下,就只有薛小策在耳房里陪着她了。

    看见戚斐举起杯子饮茶的时候,手腕似乎有些不稳,在轻微地颤抖着,薛小策睁着无辜的眼,担忧地问:“姐姐,你是不是很紧张啊?”

    “没有啊。”

    薛小策的眼神很是纯真:“可是,我看你的手一直在抖啊。你别害怕。”他说着,还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戚斐被呛了一下:“没有没有,就是手有点酸而已。”

    与此同时,她默默地将那一句“其实脚也有点想抽筋”的话,和着辛酸的泪水,咽回了肚子里。

    虽然昨天她是有点儿自作自受。但是,薛策未免也太过禽兽了……不堪回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传召她的声音,戚斐精神一振,知道正事来了。

    她起身,戴好了面纱,正了正衣裳,将所有杂念都挥散出了脑海,才打开了门。冷静地跟着那两个侍从,穿过了七绕八拐的回廊,走到了议事厅中。

    里头灯火通明,人声喧闹。戚斐目不斜视,上前去,先低头行礼。被免了礼后,才站直了身,不动声色地将四周的场景收入眼中。

    涿丹的太守府,在当时的守城一战后,进行了一番重修。如今的议事堂,几乎称得上是一座大殿了。

    觐见的通道两旁,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粗略一看,有在归墟之战里叫得上名的将领,比如戚斐就看到了当时想带薛策去喝花酒的耿山。还有此次奉命前往前线对抗妖族的崇天阁弟子。裴世佳已经回到了他们之中了。在他的身后,戚斐还看到了曾经和她一起去了菏阜,参与了公主招亲比试的那些小弟子们。

    正前方的高台之上,放着两把椅子,分别坐着裴文玏、裴文瑄两个皇子。镇北侯李聿,还有年事已高的任修鸿,也被赐座,坐在了稍矮一些的阶梯上。

    在这种场合,在真正的王侯面前,涿丹的老大——韩生蕤韩太守也是要退居下位的。

    在两位皇子的身后,站了各自的亲信和副将。

    薛策,就立在了裴文瑄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