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策一怔,走了过来:“怎么了?”

    “问你个问题,你以前有没有见过这种植物?”

    此刻阳光灿烂,窗台上的灰尘在反光的窗棱上也变得有些刺眼。戚斐用手指画了一会儿,觉得不清晰,便跳下了地,翻出了纸墨笔砚,提笔在纸上画出了那种小草的样子:“长成这个样子。通体是深紫色的,质感有点儿半透明,上面像是满天星,底部这里,有个鼓起的部位。”

    在东岳那边,奇行怪状的妖怪和植物特别多。戚斐直觉这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是东岳特产的植物。不过,薛策也只在小时候在那边生活过几年,所以她也不抱很大希望能得到答案。

    没想到,薛策竟是一下子就说出了它的名字:“你画的是怀梦草吧。”

    戚斐仰头:“怀梦草?你见过?”

    薛策摇头,拉着她坐了下来。

    戚斐很顺从地坐到了他腿上,抱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睫毛,认真听着。

    “我小时候与我母亲相处的时间不长,现在也不太记得她的样子了,但奇怪的是,她对我说的很多话,都会给我留下很清晰的印象。怀梦草就是她告诉我的。”薛策拿起了桌面上的那张宣纸,端详,语气中带了一种淡淡的怀念:“她说,怀梦草生长于东岳腹地,十分罕见。在她小时候,还能偶然摘到,因为它气味芳香,经久不散,她会将它藏在衣柜里,这样衣服也会染上香气。但是,在我出生的那几年,怀梦草就已经几乎找不到了。”

    戚斐暗忖,原来绫茉姬喜欢用怀梦草熏自己的衣服。这就对上了回忆的画面了。说明洛红枫真的是不小心将怀梦草从绫茉姬的衣服上沾来的。

    戚斐嘟了嘟嘴:“也就是说,它只是比较罕见而已?我原本还以为它有某种特别的魔力,比如可以让人做个好梦,才会取这个名字呢。”

    “也不能说没有。我母亲说,怀梦草之所以难得一见,是因为它见日枯萎,见月生长,只在阴阳界限混淆的时刻,钻出土地。只有在那个时候才能找到它。在传说中,它拥有超脱生死,渡过轮回的力量,可以让执念深重或是与前生缘未尽之人,在梦中看见前世之事。”薛策一哂,摇头:“不过,这些都只是传说而已。”

    戚斐若有所思地接过了那张画。

    恐怕,这未必是一个传说。

    翌日,两拨人就分头上路了。

    耿山平日里性格大大咧咧,可认真起来还是一个挺可靠的人。因为去到了蔺州那边有官府增援,就没必要带太多的人马了。

    十日后,他们抵达了洛家庄的山下,与蔺州官府汇合,没有打任何招呼,再一次上了洛家庄。这一次,洛红枫并不在庄内,连高子明也不在。

    家仆和门生们群龙无首,无法拒绝朝廷的搜查令,只能任由耿山等人长驱直入。

    戚斐凭着记忆,来到了那天晚上的莲池的旁边,半蹲下来,伸手往那个离水面只有一点儿距离的石壁凹槽上摸去。水中的锦鲤见到有影子靠近,纷纷往四面八方游开。

    说起来,她之所以会知道这里有一个凹槽,是因为她曾经以洛家小姐的身份,在这里住过几年,还不止一次来过这个莲池附近玩耍。对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还有那些连洛红枫都未必会注意到的小角落,都了如指掌。

    果然,一探手下去,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布包。

    那一瞬间,戚斐的心情,既有了一些释然,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她将那个布包掏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下,将它拆开了,果然,里面装着十多颗断情香的解药。

    这下,证据确凿,洛红枫没得跑了。

    耿山将证据小心地贴身收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捉拿洛红枫。只是一问家仆,他们都说庄主昨天晚上就不见人影了,根本没人知道他去了何处,什么时候会回来。

    耿山皱眉,只好命人搜寻洛家庄,同时让蔺州州牧立刻下山,派出更多的人一起寻找洛红枫的下落。

    搜索比想象中更快结束,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耿山只好留下了几个部下,秘密地盯着洛家庄,之后就带着大部队下山了。

    此时正值午时,烈日炎炎。耿山和他的部下都穿着厚厚的铠甲,炊汗如雨。连胯|下的马匹,都在喘气。走到山下,路过了一片阴凉的树林,那里开了一家卖冰品的小摊子,什么绿豆沙,红豆沙,冰镇酸梅汤……应有尽有。众人都看得直咽口水。

    眼下的时间还早,而且,这里距离官府的所在地,还有很长一段路,便有人提议在这里休息一下。耿山见部下们都汗流浃背,就同意了。

    十多个大男人分成了几桌坐下,并自动地将最靠近林边上风口的位置,留给了在这里地位最高的耿山和戚斐。掌柜见一下子来了那么多客人,高兴得不得了,忙着给众人舀糖水。本来想第一个端给戚斐的,她一边扇风,一边摇头,笑着示意先给在座的兄弟们吃。

    就在乘凉的时候,戚斐忽然捕捉到了自己身后的树林里头,传来了几声微痛的呼痛声,怔了一怔。

    和耿山说了一声后,两人一起起身,拨开了草叶,往树林里稍稍走了几米,就见到了乱草中,趴着一个女人,露出的皮肤上都是被锋利的草割出来的淡淡血痕,衣衫上还染了不少泥土。她的后方,是一个非常陡峭的山坡,看泥土上的痕迹,她似乎是不小心从上面滚下来的。

    戚斐大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那人听见声音,微微动了一动,缓缓抬头,乱发遮蔽了她的脸,看着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眯眼看着戚斐,她仿佛凝滞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我疼……”

    耿山皱眉:“应该是从山上滚下来的人吧。也不知道骨头有没有断。”

    骨折的人是不能随便搬动的,戚斐没有贸然走过去,就对守在她身边的耿山说:“耿将军,不如找几个兄弟过来,看看能不能将她搬到空地上去,待会儿我们回城时顺便捎她去看大夫。怎么样?”

    耿山点头,说好,便稍微后退了一步,吼了一声:“来几个人!”

    就在这一瞬间,戚斐忽然感觉后背有一阵刺骨的杀气。一阵冷风袭来,说那迟那时快,她的喉咙已被一只手狠狠地捏住了,身体失衡,瞬间从耿山的身边被拖拽开了!

    ——刚才还半死不活,躺在几米之外的地上的那个人,竟是瞬间暴起。不知是如何用这样伤痕累累的身躯,爆发出这么惊人的速度的,猎豹般扑了上来。在耿山反应过来之前,就将戚斐硬生生地拖到了数米之外的地方,横在了自己的身前。

    耿山大惊失色,手握住了刀柄,怒吼:“大胆狂徒!还不放人!”

    戚斐的后脑勺被迫枕在了这个人的肩上,脖子被这个人的左手捏住了,喉骨被拇指压着,压得生疼,呼吸困难。同时,感觉到了脖子前,出现了一阵凉意,被一把匕首的刀锋抵住了。

    她全然无法动弹,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但可以肯定,这只手是属于男人的。

    第136章

    匕首刀光雪亮, 在耿山的眼底一晃而过。他拔出了腰间长剑,厉声道:“休要乱来!放开她!”

    在冰品小摊吃东西的耿山的部下们听见了动静,拨开草叶冲了上来, 均是脸色大变。

    这个挟持着戚斐的男子, 穿着女人的衣裳, 面孔十分陌生。从山坡上滚落,应该也是真的,因为他的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的血痕,仿佛是强撑着一股劲,在嗬嗬地喘着气。

    耿山乘其不备,正欲强攻冲上去夺人,却被这人先一步察觉了, 猛地收紧了左手。

    戚斐被扼得难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