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椅子搬到程湛兮曾经坐的位置上,看向书桌,桌边隐约斜倚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随手翻阅她桌上的书,因为里面艰深的数学理论,眼皮上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儿在桌边站着睡着。

    她的床她睡过,这里的每一寸空间她都一步一步走过,房间里都是程湛兮的身影,笑着的,搞怪的,揶揄的,卖萌的,装可怜的,穿梭在郁清棠的周围。

    郁清棠看着这些程湛兮,眸光一点一点地染上温柔笑意。

    花开了会谢,人来了会走,凡拥有的都会成为镜花水月,黄粱梦醒。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但记忆可以。

    她只需要这份记忆就可以了,别的不再奢求。

    没有得到过就不会失去,这些“程湛兮”永永远远地属于她,谁都夺不走,包括程湛兮自己。

    郁清棠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被子,眼角的泪不断渗进枕头里,洇开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花。

    半城之隔的2102。

    程湛兮解下腰间的围裙,看着面前不小心做多了的一桌子菜,拿来碗筷坐下,一口一口地吃着。

    中途接到她妈妈的视频电话,程湛兮干脆接通了放在餐桌上。

    程夫人:“这是哪位绝世美人在用餐?”

    程湛兮放下筷子,双手捧脸道:“是你亲爱的女儿。”

    程妈妈让她看看都有什么菜,程湛兮给她转了圈摄像头,程夫人道:“你把摄像头往对面照一照,桌底下再照一照,是不是藏什么人了?”

    程湛兮都给她看了。

    程夫人:“那你做这么多菜干吗?”

    程湛兮叹气:“心情不好。”

    程夫人:“一个人吃饭不是心情更不好?”

    程湛兮再叹气:“是啊。”

    程夫人:“乖女儿等会儿。”

    五分钟后。

    程家的餐桌上坐了一家三口,面前放着一大盘水果,远程陪吃,咔哧咔哧。

    “妹妹你做的那个虾看起来味道不错。”

    “为什么家里买的草莓比我买的大,看起来还甜?”

    “你贺叔叔送的,自家院子里种的,天天往地里浇牛奶。”

    “哈哈哈哈哈。”

    “哈密瓜要不要?比之前的好吃。”

    “要。”

    “回头我让阿姨多买点儿。”程夫人问,“什么时候回家?”

    程湛兮心算了下,说:“快放寒假了,还有十来天。”

    “票买好了吗?还是家里给你安排专机?”

    “我自己买机票就好,不用浪费钱。”

    程夫人用纸巾按了按几乎没长皱纹的美人眼角,低泣道:“女儿长大了,都知道给家里省钱了。”

    程湛兮笑道:“妈,这段你在我三岁那年就演过了。”

    程夫人看向丈夫和儿子:“我演过吗?”

    两位男士非常有求生欲地一起摇头:“没有,第一次。”

    程湛兮道:“我记错了,上回演的不是这段。”

    程夫人很满意。

    大家都很开心,聊到最后,程夫人表达了一番希望程湛兮早点回家的诉求,程湛兮的晚饭在聊天中不知不觉吃完了,乖乖点头应是,并当场买了机票。

    程湛兮本来想问一下喻见星提到的,为什么没有听到退婚的消息,反正快回家了,干脆回家再说。她妈妈最多敢设计让她和卫小姐偶遇,瞒着她和卫家订婚是不可能的,她一点也不担心这件事。

    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对程湛兮来说更是如此,她拥有的爱太多太多,爱情从来都不能支配她的人生。和家人聊完视频,程湛兮的心情好了不少,她在日历上圈了回家的日子,心情既期待又复杂。

    期待的当然是回家,复杂的是泗城的事还没有解决,郁清棠那里,她要是寒假就这样走了,恐怕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变数。但她又不能一直待在郁清棠身边,她有她的家人、朋友和工作。

    程湛兮把碗筷丢进洗碗机,洗干净手进了画室。

    对着画布脑子空白了好一会儿,程湛兮才静下心,慢慢地沉浸到创作中。

    出来后程湛兮滑开手机,11点的时候郁清棠对她说了句晚安,程湛兮进画室把刚画的一幅静物写生拍给她看,顺便提醒她上次在村子里给她画的肖像画颜料干了,周日回来可以到她家来拿。

    睡前程湛兮电话骚扰了下喻见星。

    “讲个笑话给我听。”

    “你大半夜打电话给我就为了这?”

    “心情不好。”

    “好的,我找找。从前有一个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