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这间病房,同志你自己进去吧,我还得去三楼给病人换药。”

    “好的好的,谢谢您啊。”

    谢过好心的护士后,郭大江推门进了病房,一眼就看见了病房里只有顾岁安一个人,而他正躺在里面床上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作为大队长,他觉得自己也理应来慰问一下对方,只是嘴巴张了张,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他记得给小哑巴开的介绍信上,是叫……叫啥安来着,但郭大江当时因为小哑巴表明他会写字,就让他自己填了名字,等填完后,他也没咋仔细看,直接就给盖了章,完全没记住他到底叫啥。

    这下子倒叫郭大江觉得有些尴尬了。

    平时大队里那些人胡乱叫的小哑巴,总不能自己这个大队长也跟着这么喊吧。

    就在郭大江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顾岁安看见了他,主动地坐起身,一副等着他过来的样子。

    郭大江:“……”

    ——

    国人的四大和稀泥金句,位居榜首的,就是“来都来了”。

    同样秉持着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的郭大江,走近了顾岁安。

    “听说你出车祸了,现在感觉咋样?早知道就不让你这个小娃娃一个人去沪市了。”郭大江欲言又止地看向顾岁安,像是想问些什么。

    当初顾岁安跟郭大江去说要去沪市的时候,他讲的是听说他有家人在沪市,想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寻个亲。

    当兵多年的郭大江,知道一个人对家和家人的渴求与向往,所以当时问了几句消息的来源,又嘱咐了叫他一个人注意安全,便也就给了他介绍信,让他甭管寻亲成功与否,都早去早回。

    但谁想到,这回来竟然出了这档子事儿,要不是他今天来市医院为那个何首乌,恐怕等到小哑巴好了,自己才会知道!

    看着顾岁安这模样,郭大江也没有问他有没有找到自己的亲人,想来,是空手而归吧。

    不愿意戳人痛处的郭大江转而问起了他的情况:“你这个腿要在医院住多久?”

    顾岁安写道:【大夫说我恢复得不错,年前应该就能出院。】

    “那就行,过年可不能叫你一个人在医院里过,等会儿我去问问护士具体的时间,到时候我带着人过来接你回去。”

    【谢谢大队长。】

    “不用这么客气,我作为大队长,这样做是应该的。”郭大江摆了摆手,又问,“那你平时这……方便不?”

    顾岁安点了点头:【医院有专门负责照顾的人,还算方便。】

    郭大江挠了挠头,为他俩之间这一问一答的尴尬对话感到有些不自在:“有人照顾的话,我就放心了。我看这环境也挺好,这段时间你就踏踏实实在医院好好养伤,有啥需要的话,你都跟我说说,我趁着今天的功夫,就都给你准备出来。”

    【医院都有,不用麻烦您了。】

    顾岁安从始至终都端得一副善良友好,可怜无助却又坚强的形象,很是博得了郭大江的同情与关爱。

    只是……

    实在没啥可说的了。

    郭大江坐在病床旁,想着自己身上还带着价值不菲的何首乌,也不便久留……“那我就先回去了。”

    顾岁安点头,写道:【辛苦您今天来看我。】

    “哎,也是赶巧了。”郭大江说了一句,“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大队了!”

    顾岁安朝他点了点头,心道:反正今天叫郭队长来医院走一趟的目的也达到了,自己不用被误会是一去不复返,也就不需要再多说别的了。

    只是在郭大江起身准备离开时,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郭大江一直没放下的布袋子,心想,这里面装的,应该就是苏苗苗说的那个山上挖来的“好东西”。

    他想,等郭大江走了,自己可以去问问护士,她应该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

    回去路上都在纠结这何首乌该怎么处理的郭队长,还不知道等自己回到大队时,得面对又一茬子的糟心事儿。

    郭队长:我太难了!

    ——

    回到大队后,看着以超乎她年纪体能,朝自己跑过来的张翠芬,郭大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妇联赵主任不说今儿要开妇联会吗,咋还放过了张翠芬这么一个典型?

    还是说,队里又出了啥事儿了?!

    “大队长啊!求你快救救我的珍宝吧——”

    张翠芬以一个滑跪的姿态,成功降落在郭大江面前,鼻涕眼泪是直接照着他的裤腿子就蹭了过去。

    “我们珍宝让他们给揉搓的,已经烧糊涂了!我咋叫她她都不醒,那一摸脑门,都能炒菜了!刘小菊她们不是东西啊,咋能这么对我的珍宝呢!”

    郭大江后退了两步,厉声道:“张翠芬同志,你家娃生病了就赶紧带她去卫生所看大夫,你找我有啥用啊,我也不会看病啊!”

    张翠芬摇着头道:“上卫生所没用,得大队长你给我们做主才行啊!!”

    这是什么道理?

    有病不找大夫,找他有啥用!

    郭大江皱着眉头,看向后面跟过来,一副也要哭惨的刘小菊一家,和后面跟过来看热闹的社员,还有根本拦不住这群人的赵晓娥……只觉得自己这大队长当的,比当兵时候还累!

    这让他忍不住抱有些许封建思想地暗道:这老林家是不是刨人祖坟了?咋一天天这么多事儿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