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晨骂了句滚,就不开玩笑了:“卖地那事儿解决了没?”

    罗子君看了眼小东西,往旁边挪了两步:“暂时应该没事儿了,但肯定要想个办法永绝后患。”

    “办法不着急,带着他注意安全。”

    罗子君一拍胸:“放心,伤不了他一根汗毛。”

    小孩像是看中了什么东西,一手一样往账台走去,罗子君就挂了电话,巴巴地跑去看。

    就见都城易面无表情往账台上一放:“给方校长。”

    满满两大瓶醋。

    晚上他们和罗子君同事们一起吃饭,大伙儿兴致高,就找了个包厢,一边吃一边还能鬼哭狼嚎唱歌的。

    僧多粥少,一群女人就围着都城易嘘寒问暖,谁都想上手摸一把。

    软乎乎又好看又乖巧,一顿饭下来,这孩子不哭不闹,就知道给罗子君夹菜,他罗叔叔爱吃什么特别爱吃什么,他都像记忆芯片儿似的放在脑袋里。

    “诶不对啊,罗老师你不说你不挑食嘛?”

    罗子君笑得得意:“我是不挑,但我有特别爱吃的。”

    “哎呀我滴乖乖这孩子真招人疼,我家那个皮大王要有他一半儿体贴,我就要烧香拜佛了,还给人夹菜呢,自个儿吃顿饭都像猴似的上蹿下跳满地跑。”

    “诶;罗老师传授点育儿经验呗?”

    罗子君推脱:“我哪有什么经验,都是随便长的,他天生这样不用我操心。”

    菜满满一大桌菜都上齐了,他们又要了点儿酒,罗子君招手给都城易要了两罐奶,又把他面前的辣子鸡给换了道糖醋排骨。

    都城易抿抿嘴。

    有两个男老师这会儿开始起哄:“小朋友多大了还喝奶啊,难得和你叔叔出来一次,尝尝这里的酒嘛,男子汉从小该学着喝点儿!”

    罗子君一摆手:“别扯淡,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

    “诶老罗这就是你不对了,都上初中哪儿小了,我们那会儿3,4岁就让爹妈抱腿上,用筷子蘸着酒舔了!”

    罗子君看了小孩一眼,两人几乎同时都想起来之前那次为了“小和不小”的问题争论半天的事儿。

    不管是男孩还是男人,还真都不乐意被说小。

    “行行,不小确实不小了,不小也不能喝……诶……你干嘛!”

    都城易瞅着罗子君没注意,一把抢过他杯子,几乎是捏着鼻子把那杯可乐色的百花酒一饮而尽,刹那间,酸苦辣涩在他嘴里齐齐爆发,顺着他的喉管一路往下烧。

    他几乎是强忍着呛咳的欲望,拿了湿毛巾捂捂嘴,又挑衅地瞥了罗子君一眼。

    “你个……!”罗子君又气又无奈。

    “好!这瓜娃子有前途!”其他人纷纷吆喝,但看罗老师脸色不善,就也没敢再要小孩喝。

    一玻璃杯黄酒,对成年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滴酒不沾的都城易来说,已经超纲了,而且还是一饮而尽的。

    很快就显出后劲儿来——小孩的眼神朦朦胧胧有点对不上焦了。

    但他很倔,知道自己不清醒了还是憋着不说,死咬着嘴唇儿掐自己手心。嘟嘟很想睡觉,但是嘟嘟是男子汉,不能给罗叔叔丢人。一杯倒?不存在的,撑也得撑回去。

    罗子君当然很快发现了,因为小孩把另一只手放在他大腿上搓啊搓的,越来越往上,差点就摸到他大腿根部,罗老师几乎是像触电一样跳起来。

    “回了回了,我看时间也不早,我们家小孩困了,你们慢吃啊。”

    还没等别人回话,他就把小孩一把拎起来,按头鞠了个躬,跑了。

    出了门儿,风一吹都城易有点半清醒过来,但腿肚还是打着颤,走不了直线。罗老师叹口气,跑到台阶下蹲下身:“上来。”

    小孩凝神看了半天,高兴了,猛地一扑跳到罗子君背上,整张脸贴着他脖颈,呼出的热气全打在罗子君后颈窝里,温温软软的,无比乖巧。

    “抓好了。”罗老师拍拍他手,小孩“嗯”了一声,又用鼻尖去蹭罗老师裸露在外面的那块皮肤。

    小镇的夜晚很安静,罗子君背着小孩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路边上只有零星的几家店还开着。

    都说酒壮人胆,小孩灌了黄汤,一路上明显比平时活泼了很多,一会儿“罗叔叔”,一会儿“罗老师”地叫,他叫一声,罗子君就应一声,游戏似的,一大一小玩得乐此不疲。

    “叔叔——我想吃西瓜。”

    小孩指着路边一家水果店说,话里还带着几分撒娇的尾音了,听得罗子君心一软,恨不得天上的月亮都给他摘下来。

    “行,都行,井水西瓜吃过没有?”

    小孩偏头想想:“没有。”

    井水泡西瓜是罗子君这辈人专属的童年记忆。早些年,没有空调没有冰箱也没有自来水的年代,老房子连成片儿的也都还没有被过度开发,一口井就是这里居民生活的重要供水来源。

    夏天把西瓜装在桶或者网兜里,放到井里泡一会儿,拿上来切开挖一勺放嘴里,冰凉沙甜的瞬间,仿佛一整个夏天的暑意都被驱散了。

    可惜后来城市逐渐现代化,一些年代久远的生活习惯都被替代了。在新一代孩子们的心里,井水西瓜这样东西,就随着几毛钱一根的冰棍儿,统统消失在时代的洪流里。

    罗子君回老宅,把小孩放在院子的石凳子上,跑去厨房拿来个串着绳子的铅桶,又神秘兮兮地扒开旁边一大丛树藤,露出里面隐藏着的一口老井。

    他像挖宝似的,轻轻掀开井盖,一股潮湿的青苔味扑面而来。

    小孩觉得新奇,在旁边坐不住了,欢呼着就要扑过来一起玩,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往前摔,吓得罗老师魂飞魄散的,丢了铅桶就护住他:“小祖宗!”

    小孩嘿嘿傻笑,又黏回罗老师背上。

    罗子君摇摇头,只能背着这个甜蜜的大包袱,把西瓜放到桶里,再抓了绳子把桶慢慢往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