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红灯的间隙,罗老师从兜里摸出一块玉佩,就是之前从老宅带回来的,这几天他一直揣兜里,寻思着有机会就想给小孩戴上。

    因为他总觉得这块玉佩对自己来说意义非凡,意义非凡的东西就应该送给意义非凡的人。

    小孩把玉佩捏在手里颠来倒去地看,眉眼笑开了花。

    罗子君问他:“喜欢么?”

    “嗯!喜欢!”

    说完,都城易又伸手去解了自己脖子里的挂坠,套在罗老师脖颈里。

    那是从他出生开始就带着的东西,据他母亲说,是他父亲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样子有点像老实的怀表,铁面儿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打开的机关,不知道为什么背后缺了一块。

    “礼尚往来。”小孩说。

    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同——列夫·托尔斯泰

    第15章 火红又惹眼

    那天晚上回家,都城易因为不放心林小圆,又给他去了个电话,问他爸爸后来怎么样。

    林小圆说:“没回来,但事儿没解决,总还要回来的,我也不管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都城易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在这头沉默了。

    挂了电话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蹬蹬蹬”跑去找罗子君。

    “你能救救小圆么,我不想看他被打死。”

    其实说到底,这是别人的家务事,罗子君本不应该管。但都城易抓着他的衣角,面容恳切,眼里还隐隐有水光,他又怎么能让自己的宝贝失望?

    “好,我们救他。”他摸摸小孩的脑袋。

    罗子君去找方艺婷。

    作为校长,林小圆家里的事情方艺婷知道得比谁都清楚。但成年人世界有一套法则,就像之前罗子君同样考虑过的问题一样,她觉得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当事人都从来没有求助过,学校有什么立场横插一脚?

    况且,林小圆的父亲每年都会给学校很多赞助费,为了钱,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罗子君沉声说:“方艺婷,他要被打死了,他还是个孩子。”

    方艺婷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给他泡了杯咖啡:“”每个人的命运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那你的意思是他生在那儿就要认命?”

    方校长没回答。

    罗子君冷哼:“我只知道这孩子快死了,我家小东西不舍得他朋友。他要做的,我就会帮他完成。”

    方艺婷搅拌咖啡的手一顿,背对着罗子君露出一抹苦笑:“你要理解我的立场,我是校长,我只能选择我认为最合适的办法。”

    成年人话说到这份上,彼此心里都已经明白各退一步是不可能的了。屋里一下安静下来,方艺婷把咖啡放到罗子君面前,瓷杯子擦碰玻璃发出“卡嗒”一声。

    罗子君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方艺婷问他。

    “没有,我忽然想到,师姐你在大学里就一直是个特别认真严肃的人,计划周密从来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一个步骤上出错,不管是考试、搞活动还是别的什么事儿。”

    “有计划难道不是好事?”

    罗子君摆摆手:“不是说不好,我有个朋友也喜欢做计划,他还有个小本儿,专门会把要做的事儿按顺序罗列在上面,做完一件划掉一件。”

    方艺婷看着他,不知他所谓。

    “后来有一天,他发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那些曾经罗列在本子里的,永远没有划掉的东西,只能是一遍又一遍地打他脸。”

    “你太现实了,谁能保证你一生的所有决定都是最正确的?不放手一搏,未免无趣。”

    罗子君一口气喝完杯子里所有的咖啡,起身走了,没有再说一句话。

    方艺婷站在窗口,看着他去教室接了小孩,匆匆离开的背影。罗子君把手搭在都城易肩上,把他半个身子揽在怀里,还时不时地揉一把他头发。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喜欢上罗子君,就是因为她大学的那段日子,过得实在太沉闷,她给自己设定了无数个大目标、小目标,每天规规矩矩上课下课,甚至连找男朋友的条件都罗列得一清二楚,也因此把追求自己的很多人拒之门外。

    而她那次凑巧,大晚上路过阶梯教室,从半开的门缝里,看见指导演员排戏的罗子君,这男人放肆又张扬的样子,吸引了她全部目光,那一瞬间,生活像是为她单独开了一扇窗,光芒万丈。

    但是最终,她自己还是没勇气从封闭的房子里走出去。

    而这一次,她知道他们的人生将永远没有交集。

    没有了学校出面帮忙,罗子君就要另谋出路,而关于都城易的父亲,他原本是想再找小孩的母亲问一问,但因为她已经出国,手机都停用了,所以再打过去也已经是空号。

    可能是为了与自己的过去彻底告别,有些人就连亲骨肉都能一并舍下。

    后来罗子君又去了次老宅当地的档案馆,想从族谱入手查一查关于祖辈的事,可惜档案馆那些能供外人借阅的东西实在是乏善可陈。

    几件事儿就这样同时都暂时陷入了僵局。

    眨眼秋风一扫,又到了年底。

    班里老师让写一篇关于每年家里怎么过年的作文,不得少于八百字。

    平时一看到写作文就叫苦不堪的那帮学生,这次倒是个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变了花样的把家里那些五花八门的年事儿拿出来说,哪怕是流水账,也能从大年夜的饭局报到送财神那天,还不重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