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住罗子君!别慌!

    他这么安慰自己,却不停催促出租车开快点儿再快点儿。

    “您别催了,快不了,前面好像出事儿了,您看这路都堵住了,诶这看着还有警车,诶诶先生您行李!”

    罗子君推开车门就撒腿狂奔,满脑子都是司机“出事儿了”那四个字。

    都城易的学校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全是人,黄色警戒线还没拉起来,已经有不少警察站在围观人群前面维持秩序了。

    罗子君扒开人群挤进去,突然看到一地刺眼的红色在眼前蜿蜒流淌,紧跟着是一鼻子的血腥味儿,铺天盖地的,他脑门重重跳了几下,一眼就看到路牙子上坐着的小孩,跟丢了魂儿似的,腿上还躺着个学生,两人浑身是血。

    另一边有个男人,被两警察用膝盖压着,匍匐在地上,手边掉了把刀,糊的也全是血。

    罗子君看着小孩的侧影,只觉得自己眼底都烫红了,脑袋嗡嗡作响,零碎的线索还来不及在他脑海里拼出完整的真相,身体就先脑子一步动了——他推开人群就往里冲。

    “先生您不能进!”

    “先生!这是案发现场!”

    几个人都没能拦住他,罗子君吼了一嗓子:“让我进去!我是他家里人!”

    罗子君两眼通红嘶声力竭的,警察愣住了,手一松,罗老师就扑过去。

    小孩听到声音了,浑身一震没敢抬头,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理解什么都有延迟,反应不过来。他怕这是幻觉,直到一双胳膊把他结结实实揽到怀里,贴在胸口,隔着衣服传来熟悉的温度和心跳,闻到熟悉的味道,小孩才缓缓眨了眨眼睛。

    罗子君把小孩从头到尾检查了好几遍,确保他没事,又把他狠狠箍在怀里按着亲,他的心才稍微落了地。但罗子君其实自己指尖都是发麻冰凉的。

    “啊。”

    都城易这会儿说不出话,想叫罗老师也只能发单音节。

    “啊。”

    他又叫。

    “没事没事,我回来了,没事了。”罗子君一遍一遍撸着小孩的背,又亲又揉的,嘟嘟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小孩茫然地动动嘴:“我堵着,他血,停不住,一直流一直流,我堵了我堵不住……”

    罗子君这才注意到他腿上还有一个孩子,被嘟嘟用手捂着脖子,但已经没了气。孩子的家长应该是还没来。脖子边上都是血,从小孩指缝里流出来,淌了一地,这会儿在小孩手边都凝固了。

    罗子君颤颤巍巍去抓小孩的手,颤颤巍巍地不敢去触碰那个孩子。

    身边警察走来走去,对讲机的声音嘈杂,有人过来搬运尸体,请他们到旁边去配合检查身体了解情况。

    小孩站了两次没站起来,罗子君本来想抱他,被他制止了,他撑着罗子君的手,哆哆嗦嗦地咬紧牙关。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对学校的安保措施不当,对出警不及时的质疑,导致群情激奋,推推搡搡的人群眼看就要压不住,迫不得已,小部分警力只能被分散去维持秩序。

    罗子君和小孩快走到警车边上的时候,那边被按住的男人突然像疯了似的,一使劲儿,挣脱了背后制住他的两个警察,从鞋子里又拔出一把小刀,对准小孩就冲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警察没反应,人群只能惊呼。

    罗子君赤红了眼,把小孩往后一推,赤手空拳就握上了刀刃。

    “去你妈的!”他又一脚踹上了那人的肚子,扑过去就和凶犯扭打在一起。这时候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刀说什么都不能近小孩半步。

    三四个警察一起扑过来把那人牢牢捆住,罗子君倒在警车门边上大喘气儿,血顺着指缝往下流,他不觉得痛,只知道这刀自己是拦住了,小孩安全了。

    那人也不挣扎,被捆起来的时候,看着罗子君的眼神仿佛他才是个怪物。

    120很快来了,小孩尖叫着爬过来,捧着罗老师的手嚎啕大哭起来,罗子君笑笑,想摸他脑袋,看看自己一手血只能用脸去蹭他。

    “傻,哭什么,对不起啊我来晚了。”

    罗子君被送到医院,幸好刀口不深,都只是皮外伤。

    医生感叹他命好,说“再深半寸就伤到肌腱了。”罗子君就开玩笑说自己一直“老天辟佑福大命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孩还捧着他手还在掉眼泪,罗子君就打趣说要给他起给新外号叫“小哭包。”

    老医生好奇地感叹:“这孩子好啊,知道心疼大人,真有良心。”

    “嗯。”罗子君用裹成桶的纱布把小孩的眼泪轻轻抹了,眼神软成了一片。

    徐晨和李亮很快赶过来,小孩冷静下来才和他们解释事发当时的情况。

    “他就在学校门口等我,本来只想搞我的,一刀没刺中,被这个挡住了。”小孩拉出脖子里那块玉,是之前他和罗子君交换的信物,关键时候,救了他一命。

    “一下没中就被我反击了,没想到他掉头就去乱刺。”

    小孩说到这里打了个寒颤,罗子君赶紧把他又圈回怀里。

    “他为什么要找你麻烦?”警察问。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话一出口,罗子君明显觉得怀里的身体僵住了。

    罗老师缓缓眯起眼睛,这会儿冷静下来想想,那个男人他认识,那次相亲有过一面之交。但他认识的人又怎么会和小孩扯上关系?

    瞒是肯定瞒不住了,小孩抿抿嘴,不情不愿地发出蚊子叫:“他摸我,被我打了。”

    罗子君忽然想起来支教时候听到的那个八卦,脑袋又不受控制地“轰”一下烧起来。

    徐晨咬牙切齿地补充:“前阵子出事儿之后,我把这事儿捅到他们学校和教育局去,这垃圾就被学校辞退了,还撤了教师资格证,一辈子没办法再教书。”

    李亮点头:“那就是怀恨在心了,难怪小家伙老说前阵子有人跟踪他,估计跟了有一阵儿了。”

    伤口处理完,徐晨和李亮跟着警察去办手续,罗老师陪着小孩在外面车里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