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期一到现在,她就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一直苦苦支撑着只是想顺利渡过这一周,为了那个方梓君替她争取的来之不易的机会。

    然而,错就是错。

    穆棱发完一轮脾气,终于冷静下来,右手扶在额头,声音疲惫而沉郁:“你的考核结果我会通知人力部,你可以出去了。”

    他没有给陆安迪解释的机会。

    他的眼睑下有浓重的阴影,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洛伊回来的时间,只比穆棱晚十五分钟,恰好听到了这一幕,但他走向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刚开机的工作号码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屏幕,推开手边的一扇门。

    gh的办公室外有一个天台,通往天台的门有两个,一个在接待室的墙角,很隐蔽,另一个就在他办公室旁的偏廊,亦少有人至。

    他需要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接这个电话。

    “洛总监,你刷新了我对这个行业的认知,看来以后跟大建筑师打交道,我需要预备百倍的耐性啊!”高胜寒的声音深沉桀骜,即便在电话中听来也富有压迫感。

    的确,谁被放两次飞机还能高兴得起来呢。

    洛伊却笑了笑,笑得很轻:“高董,你亲自打电话过来,不是想埋怨我几句吧?”

    他的笑也有种冷灰的质感,听起来却又像鹅毛一样轻软,冷而迷人。

    那边果然停顿了许久,然后发出咏叹调般的叹息:“不过,你道歉的礼物确实让我无法拒绝!让我根本生不起气来!你看看这深红的色调,妙曼的瓶颈……啧啧,真像美人的腰肢……”

    老流氓扮斯文人,有时比斯文人还更喜欢卖弄风骚。

    洛伊唇边仍露着一丝微笑,尽管并没有多少温度:“好酒只有遇到真正懂得欣赏它的人,才有真正的价值,高董喜欢,我很高兴。”

    “洛总监如此投我所好,我内心十分感动,gh不愧是大公司,公关手段可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什么事务所强多了!”高胜寒画风一转,声音也柔和起来,于亲切处透出一种莫名危险,“洛总监,我在苏河湾有一处尚算安静的别墅,中秋将至,洛总监可有时间与我共赏明月美酒,顺便商讨一下铂金馆工程的事情?”

    “赠人所好,只是我个人表达歉意的方式,跟gh没有关系。美酒固然难得,但也不过是两瓶酒而已,高董真的不必放在心上。”

    面对这暧昧的试探,洛伊不动声色,“铂金馆的施工问题,我已经有解决方案,延期不会超过二十天。至于工程延误引起的损失,我想公司一定会给高董一个满意的交待。”

    他拒绝得轻描淡写,似乎让gh赔钱也无所谓。

    他叹了一口气:“洛总监,你似乎不乐意与我打交道。”

    “当然不是。”洛伊却又微微一笑,“作为gh的设计师,我怎么敢怠慢像高董这样的客户?今天下午,我就会带着具体方案到铂金馆,希望高董到时能够抽得出时间。”

    他的承诺之爽快,又出乎高胜寒意料。

    “啊哈,那我满心欢喜,恭候大驾!”

    收了电话,洛伊脸上云淡风轻。

    天台的阳光不错,风有些大,如果有些植物,环境一定会更宜人。

    但这里曾经有人自杀过,所以两年前,gh高层以此为由否决了他将之改建为空中花园的提议,但总有一天,这里会依他所愿,而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风里有一种声音,像吹过拐角时的呜咽,洛伊快步走过去,就看见了蜷曲在角落,双手抱着头埋入膝盖的陆安迪。

    陆安迪在哭。

    虽然看不到脸,但眼泪滴落地面,化成一片深色的水渍,可想而知她哭得有多凶。

    洛伊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哭,撕心裂肺都有,如果判断对方没有危险,他就会转身离开。

    女人太麻烦,一不小心,她们就会为他疯狂。

    但陆安迪,却总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他皱了皱眉,脚尖停在她的面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安迪抬起脸,果然双眼桃红,梨花带雨。

    “洛总监?”她也很意外,为什么每次那么凄惨的时候,都会碰上他?

    “我没事,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仿佛为了证明,她抹了一把眼泪,迅速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白色药片和一瓶矿泉水,仰头一口吞了下去。

    洛伊看着地上几张散开的图纸,冷冷问:“穆棱让你滚蛋?”

    陆安迪险些噎着:“你……怎么知道?”

    你都打好包了,难道不是准备滚出穆棱的办公室吗?

    洛伊当然不用说出来,他淡淡说:“其实我倒很是想知道,当初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接收了你?”

    他看过陆安迪的档案,确实毫无亮点,唯一的加成大概是方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