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画一个思维导图:停车形式分地面和地下,地下停车需考虑停车流线和出入口;车位数量根据面积、人流量、城市机动车保有量、道路等级、商场定位、写字楼定位、平均停车时间再考虑未来的发展空间得出。如果算多了, 造价增加还要侵占商业面积;如果算少了,城市压力大,影响价值与舒适。

    建筑师需要搞清主次,像做线性代数一样调整权重。

    算完车位, 再考虑地上地下的配比, 地上停车要配合景观设计,地下车库必须考虑出入口设计、车库排布、导视系统、装修设计, 此外各种规范也要仔细阅读, 熟在胸中……在种种条件限制下推导出一个所有问题的结果,彼此完成闭环。

    而最终的每一项结果,都要能够清晰地回答使用者、甲方、城市、社会的需求, 这样的设计才合理而有意义。

    ……

    做着做着, 陆安迪就明白了,洛伊为什么要让她做停车——因为这是逻辑最简单直接,但也是最需要紧扣逻辑的部分了。

    如果连平面格子都画不好,你怎么做其他?

    洛伊并不是轻视她,也不是因为她不肯去九间堂惩罚她, 而是因为这样最适合她。

    陆安迪忽然有了一丝歉意,自己是不是太小人之心了?

    穆棱固然是个君子, 作为男人,洛伊其实也很君子了,否则只要他不拒绝,不知多少女人愿意飞蛾扑火扑到他怀里,有时无情反而是不杀之恩。

    他对她亲近一些,将她留在身边,也许真的只是因为她从心底热爱建筑,愿意为之付出,还有点画图的天赋,又比别的女人愿意冷静克制。

    毕竟,洛伊并没有做过什么真正超出公事范围,让她误会的事。

    相反,他真的教会她许多,她应该心怀感激。

    好几天没见面,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是不是很忙,需不需要协助?自己这个助手,好像也做得不太称职啊。

    还有一件事,也让陆安迪不太安心。

    她的邮箱里有一封邮件,是rayond昨晚发来的,内容只有一句:明天洛总监生日。

    上司生日,作为助手的她,需要做点什么吗?像洛伊这种人,应该不喜欢别人关心他的私生活吧。

    但既然rayond都特地告诉她了,她也不能装着不知道啊。

    想了很久,决定还是打个电话给他,问:“洛总监,您什么时候回来?”

    “有什么事吗?”

    他冷冷淡淡的时候,还真是喜怒难测。

    “我……收到x大佬的邮件,不知道怎么回复。”晕,她居然会对他随口编理由,还很拙劣。

    “跟他说你不知道。”

    “还有预算部要的xx项目结算资料,我也不知道存在哪里。”这个倒是实话。

    “打电话给rayond。”

    “可是……rayond说他今天在美国,现在那边是凌晨三点。”

    “他二十四小时都会接。”洛伊的语气很克制,但也明显不愿意浪费时间,“我很忙,如果没有特别紧要的事情,明天再联络我。”

    陆安迪没法再说什么了。

    挂了电话,心里竟有一丝难过,毕竟,她也准备了小小礼物表示心意的——一束原本打算放在办公室的鲜花。

    他却不回来。

    抬起头,看着落地大窗外陆家嘴的摩天高楼,突然觉得有些闷,想出去走走。

    洛伊不在,这间办公室的气场,她都压不住。

    想去天台吹吹风。

    但她一走出门外,就感到了异常。

    很多人正从这里走过,急匆匆地涌向那个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的通向天台的隐秘的小门,其中还有这幢大厦的保安主任!

    “出什么事了?”陆安迪拦住一个熟悉的同事。

    “有人要跳楼!”

    陆安迪吃了一惊:“谁?”

    “听说是预算部的女孩子,姓杨。”

    陆安迪立刻跑了出去。

    天台上围了一圈人,安全专家和救援人员还没有到,场面有些失控,一个女孩子披头散发地跨在边缘的矮墙上,真的是杨蓉!

    保安将不断涌出的人群向后拦,陆安迪跳了起来:“杨蓉!杨蓉!!”

    杨蓉转过头来看她,满脸花花的泪痕,眼睛通红,“哗”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在她哭得大雨滂沱泪眼模糊不得不伸手擦一擦的时候,陆安迪冲了出去,死命抱着她的腰,连她一起滚了下来。

    保安立刻冲了上来,将她们隔离在危险边缘之外。滚下来时陆安迪垫在底下,只觉骨头硌得钻心的痛,但她不敢放开,生怕杨蓉起来再跑出去:“杨蓉,你醒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旦从危险的边缘回来,杨蓉的双腿也是软得发抖,哪里有力气站得起来,趴在她身上大哭,断断续续地说:“我……算错了一个项目,让公司……公司亏了两百万,……要起诉我……我没有钱赔,我……不想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