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起来真好看,眼睛晶晶发亮,脸颊透着诱人的薄醉,让洛伊又一次生起“以后只能让她在我面前喝酒”的想法,就算喝完再发生点什么,也只能是他不可能是别人。

    不过,想归想。

    当下此刻,他还是做个尽职尽责的绅士的,来一点芹菜汁,可以解酒呢。

    只要看到她那样笑,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平静美好很多。

    黑森林蛋糕端上来,陆安迪再次融化在美食中。

    真的好好吃啊,她以前吃过的黑森林都是假的!但吃了好多块后,渗在酸软甜滑的蛋糕中度数高达40度的樱桃酒,却终于让她醉了。

    醒来的时候在车上,睁开眼睛,车窗外已是繁星满天。

    “终于醒了。”洛伊递了一杯水给她,温的,等她清醒了,“想下去走走吗?”

    当然啊,夜色那么美好。

    星星如此多,如此密,又大又亮,镶嵌在村庄与群山远影上的夜幕中,像梵高笔下的星空。

    蜿蜒的河流穿过低矮坡地,宁谧的河面闪烁着幽蓝的麟光。

    他们沿着河谷漫步,就像走在一幅画着夜景的印象派画中,宁静而充满色彩。

    陆安迪不禁发出赞叹:“这里的夜晚真美……”

    “这里也是山,跟你长大的地方有什么不同吗?”

    “我长大的地方四面大山环绕,更偏僻,更狭窄,也更封闭,没有方便的公路,很多人生活在那里,一辈子不会外出很多次。”

    “那么你呢,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陆安迪说:“一种很自由,也很孤独的生活。”

    洛伊想起那水仙般的清冷孤寂,那种温柔的怜惜又从他心底泛起,“你一个人?”

    按他手上的档案,陆安迪是单亲家庭,跟当小学老师的母亲生活在一起,父亲……不详。

    “不,你不要误会,我妈妈很爱我的。”陆安迪说,“但我想你应该明白那种感觉,对人类来说,孤独与死亡与生俱来,谁也不能幸免。”

    夜风掠过发梢,让她想起山野与河边的湿气。

    也许她是一个特别的山里孩子,她喜欢做梦,喜欢一个人在山野默默行走,自由而孤独。也许她也希望有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小小的,但安全,还会让人觉得温暖。

    那就是她第一次看见云天美地的感觉。

    “那些不能接受的人类创造了上帝,我没有上帝,所以我很感激你,让我的人生第一次有了梦想。”

    因为理想与信念,是一剂抗衡孤独与虚无的良药。

    但是洛伊孤独吗?

    她不知道。

    他的眉宇间有一抹深藏而隐忍的阴翳,从美秀博物馆接到那个电话开始,这抹阴翳就一直存在。

    她也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那种让人渗入骨髓的冷意,她很想关心他,但他不想让她知道。

    两人在夜风中走着,有相互并肩的温暖,也有彼此各自的孤独。

    洛伊说:“你会在想起云天美地的时候想起我,还是在想起我的时候想起云天美地?”

    洛伊确实不想让陆安迪靠近那些绝不令人愉快的真相,就像他从前不想让穆棱知道一样。

    但是有个人与他走在一起,又让他的内心有一种安定的平静。有时他也会有强烈的冲动,想要打破这种平静,将她拥入怀中,但却又舍不得这样的温情与默契,万一……陆安迪拒绝呢?于是那种情绪在他心里,就成了一种反复缠绵,带着甜蜜又带着压抑的纠结。

    自问情商和智商都很高的他,在这种问题上也无法杀伐果断。

    他转而问了一个刁钻的问题:“你会在想起云天美地的时候想起我,还是在想起我的时候想起云天美地?”

    他的弦下之音是:我和梦想,哪个对你更重要?

    陆安迪微愕了一下,以前她经常被这种问题难住,但最近已经应对娴熟了。

    她微笑着说:“建筑师和他的作品分不开,你看,我看这样的星星,就会想到梵高。”

    她答得那么技巧,简直毫无破绽,还可以顺便夸他。

    洛伊说:“我知道镇上有一个旅馆,房间里整晚都可以看到星星,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磁性,又像夜风一样轻软,陆安迪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月光挂在他密长的睫毛,反射出蓝色的冷光,他的眼眸却像星辰大海,像雪中曜石,又像眼前深流的静水,在夜色中脉脉涌动。

    当他这么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很少有人能够抵挡,陆安迪也不能。

    她有一种他张开臂弯,她就会奋不顾身扑到他怀里的错觉。

    夜晚太漫长,他的温柔就像一张网,让她觉得太过危险。

    她缓缓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坚决地扭头看向停在坡地不远处的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