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划过衣襟,穿过云雾迷茫,林逸在其间念隐诀,将他与陆朝华二人周身气泽隐去。顷刻两人换了个方向,由陆朝华引路,两人又去到那东篱殿带有机关禁制的小院。

    ——白子柔所在的杏林堂。

    陆朝华行到半途心里莫名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有些压抑。

    可不是风冷的。

    陆朝华只能将目光小心翼翼打量林逸几眼,感觉眼前之人冰雪冻三尺,眉眼如故,师伯还是那个师伯。

    究竟是哪里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师伯无心无情,从不曾有情绪显露,更别说……更别说现在这样,陆朝华将林逸的表现收入眼底。

    他是能感觉到师伯现在,约莫是在气恼些什么。

    “白子柔是如何好的。”

    林逸冷冷道,一声将陆朝华心思拉回现实,陆朝华‘啊’了声,这才想起来自己要说的事情“师伯,正也奇怪呢,子柔师姐今日直到晌午都不见好,方才我与师尊去炼药的功夫,回来便见师姐醒了。”

    回来便见到醒了?

    林逸不信道“可有什么人去过。”

    陆朝华被风吹的,不自觉搓了搓肩膀,总感觉师伯的目光能将他戳穿个洞,连忙摇头“没什么人来过,师伯怎么如此说?”

    没人来过,白子柔那样的情况怎么可能自愈,定然是趁着萧别君和陆朝华去炼药的时机空档,救了白子柔。

    林逸看了他两眼,确认陆朝华并不是在蒙骗说谎,心中却仍然觉得不安。

    “但愿是本尊多想了。”

    “师伯莫要多想。”陆朝华感慨道“师姐定然是吉人天相,天道所助,所以才能化此一劫。”

    天道若能这样助人,也就没那么多人事了。岂不人人都能凭借命好而逢凶化吉?

    林逸心中晓得,从前,他便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而如今……

    而如今,这个世界便是现实,白子柔会好,定不是天道相助的后果。

    风冷冷瑟瑟,陆朝华与林逸两人架着灵云踏雾,行至那东篱殿的偏院杏林堂,林逸心中是揣着九分的期望,是希望这件事能和轩辕坤无关,余下那一分,大概也是这种时刻,只有轩辕坤这样有‘主角光环’的人,才最适合没有风险的救人。

    陆朝华瞄了几眼林逸的神情。

    怎么师伯知道子柔师姐康复,并不是如何快活?

    但见林逸也不想多说什么,眼看着将至杏林堂,陆朝华噤声不敢再多询问。

    纵有黑暗,却向来不惧夜晚,这即是人间。

    步天山非是九霄云外的世界,黑夜亦然,但处处具有长明之光,于昼夜亮如星火,即便是隐僻如此的杏林堂,虽有凡间形态,也不至于像那般昏暗。

    屋内有灯盏满亮室满堂,内里的却不燃烛火。

    但凡角落具有高灯,灯有三层,三层不设隐罩,其间皆有长明珠。拖着长明珠的三层为精雕细琢的小亭角,十分精巧。

    林逸怀着异样心思进来杏林堂,辗转中瞥向那些灯几眼,没多少观赏的想法,直到内里,抬头一方见白子柔,方知白子柔的确是大好。

    灯珠辉映,流光缱绻倾泻满地,白子柔面容清雅,没有了之前那股衰败的紫邪之气,闭眼正小憩卧在里阁的精致紫神木榻之上。

    林逸抿唇,内心叹息一声,移步上前亲自又探查了一番。

    气血有如枯木逢春,灵脉自复。

    乃回生之相。

    白子柔之前体内的那邪灵,果然是没了。

    陆朝华:“师伯,子柔师姐是否真的无碍了。”

    林逸抵在白子柔额间的手一顿,方知自己神情不对,点头道“无碍了,但需认真调养些日子。”

    “师伯你看,就说师姐有天道相助,这下不用担心了。”陆朝华打量林逸,试探道“可不知师伯为何仍愁眉不展?”

    林逸敛睫低看白子柔的容颜,脑中作他想,欲寻词解释,侧头一望,见刚回来的萧别君手持两只檀色小盒,正好岔开话题问道

    “萧别君,可有见着本尊的徒弟。”

    萧别君将手中的小檀盒打开,里面是两味绝佳的上品成丹,一金一红,对于林逸的问话并未作答,待那两丹具给白子柔服下后,萧别君唤林逸与他出门一叙。

    林逸:“这里并无外人,不妨直说。"

    萧别君略微沉思少顷,只道“真人,你可知今日下午,我园子里少了,百花,灵熄,丹日,惠幽,长幸子,无疆草六位药。”

    这六位药,刚好是练作亦正亦邪的两仪丹之材。

    而两仪丹,正是夺舍或引渡才会用到重要之物。寻常修仙之人本就是难练得,因其对灵火掌控、修为,乃至心念,要求不仅极高,且具是玄妙的捉摸不定。

    林逸不语,萧别君看他道“草木本有灵,今日虽无人见轩辕坤,但……”

    “但,今日采药之人,正是本尊的那位好徒弟。”

    “真人……” 萧别君见林逸已答出,并未否认。额首称

    “是,草木虽有灵,却不会说谎。”

    果然,是轩辕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