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明似乎无意取走轩辕坤的性命,混沌间转眼只是将轩辕坤带回了他的地宫内。

    地宫不是在苍鹿山内里那处溶洞。林逸推测应是在归怨境的地下某一处。

    就如同被天下掉大馅饼砸中一样,能打赢轩辕坤显然也让张小明感到无比的意外。从他获胜后,那张漂亮的脸上明明面无表情目光却兴奋的发亮,从他回到地宫后,终于憋不住,发出几声低沉又压抑的扭曲笑声中,就能看出他有多高兴。

    可他似乎又不敢太高兴。背对着轩辕坤颤抖闷笑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等我解决了那个反派,顺从天道意愿,我就放你出来。”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天外真人本就要害你,我不过是帮你除掉一个祸害罢了,等你知道我是在帮你的估计谢谢我还来不及。”

    张小明转身欲走,晃着脑袋掐指道“算算时间,天外真人差不多也要到苍鹿山。这次一定不会再失败了……”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一手抵着嘴,又是笑出了声。“哈,什么狗屁长生典,哈哈哈,那蠢妖估计也就这点儿作用了,也不算没白留她。”

    张小明到底是没能立刻从地宫里出去,从共情的视线来看,轩辕坤的确离不开张小明的钳制,但轩辕坤也一样可以做出让张小明无法离开此地的结界来。

    到此,林逸明了那颗灵元珠碎裂的真相——轩辕坤用那颗珠子强大的元力做了献祭品,罩了一个叫张小明无法离开此地的结界。

    之后的共情便的十分混乱,大概轩辕坤觉得没有几多用处。那么漫长的回忆也没必要让林逸全都看一遍,又或者是在隐瞒什么,才屏蔽掉了不少,总之林逸没太搞懂轩辕坤的意思,脑子里就开始嗡嗡响着张小明各种各样的声音,和狠戾的嘴脸。

    那些声音或平静的,喜悦的,愤怒的。

    那些嘴脸或是绝望的,蛊惑的。

    几十年的回忆穿梭交杂在一块儿,像大脑接收了数万条垃圾信息。

    “变数,这是变数!天道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你看,轩辕坤,我是在帮你的。天意都如此,你我都要顺从。你为什么不顺从!”

    “我是在帮你,你不明白吗!”

    “你以为我不敢让你死么,你死了,换天外真人活怎么样”

    好似有一声极为虚弱的一句‘好,生死而已。’快速的淹没在张小明其他声音里。

    “你那么大度……你大度!是了,你是主角,主角永远都是这么蠢!人为刀俎你为鱼肉,你可以做刀俎的,非要做什么圣父!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死太便宜你了,你不能死,你若死了,这个世界就完了。我不要回去……”

    “轩辕坤!你好好看看我。我才是帮你的那个!”

    在无数的声音回响中,林逸总结为一条。轩辕坤十分成功的将自己与张小明同时都圈禁在了这里。

    两人谁也出不去,外面人也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更无法破阵进来。

    由于轩辕坤的刻意规避,叫林逸并没办法看的更多经过和全貌,但林逸明白,这期间轩辕坤所承受的痛苦与折磨,必然要远远超出他能所想象到的。

    张小明可能本来就是个疯子,一直努力维系着平常人的表象。直到无法可破这该死的结界,才逐渐露出凶狠的模样。

    他从最初的平静循循善诱,到后面的开始变的半 疯半魔差别实在太大。

    不过也可能是轩辕坤不太正常,他本身就有做魔的优秀潜质。因为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大概换作谁也是都无法接受长年累月的在暗无天地的地宫待着,连出去透口气的机会都不能有,那样就算是个正常人,也会憋的发疯。

    但张小明的癫狂实在有些太过了,先禁住轩辕坤的人是他,想杀人的也是他,没道理怪别人不正常。

    张小明说他想杀人,他的净邪剑需要血,他的天道告诉他要顺应规则。

    他说,天外真人是注定要死的,这是天意,他没有做错。

    他说,反派都该死。

    他说……

    这,便是天意!要顺天道而行!

    情况到现在如此,林逸如果再猜不出来这张小明是穿书者那就只能说明他太过愚笨。林逸还不至于愚笨到那种程度。

    张小明怕是精神或多或少出现了问题。

    只是林逸实在不能明白,天外真人虽然是个反派,但明显不关张小明什么事。

    这个人……为什么要如此针对他?

    张小明最后也没能真的下狠手杀掉轩辕坤,每一次都是游走在距离轩辕坤命门附近处,及时收手。神情总显出不明的恐惧“杀了你……杀了你世界完蛋可就不好了。”

    他最喜欢摸净邪剑柄上,那颗透明的珠子。时常眼神有光。沉心静气后,又另一幅温柔面孔,如鬼怪带了一张笑意面具,平静道

    “你别总是激怒我,我可不会上你的当了。”

    “无聊的结界,你杀不了我,总有一天我也会出去的。”

    张小明所指的上当,便是指轩辕坤一直在妨碍他研究怎么从这强大无门生门的结界中找到突破之法。而且,轩辕坤频繁的打扰,是真的耽误到了张小明,不管用什么办法,总是在他入定之际打断张小明的神思。

    这话说来心酸,轩辕坤肯定也不想没事儿找抽惹这个疯子,挨刀子和平白受苦受罪。对方虽然不想杀他,但这期间仍然是要承受着随时丧命的危险。

    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若不这么做,恐怕凭这个阵法根本也撑不到能困住张小明七十年之久。

    在那些交杂的声音里,林逸隐约听到轩辕坤念他的名字。

    一声声,哑而又隐忍。

    像偏执的性命捂住一颗不忍心服下的救命草。用一切来守护一个在别人看来根本不重要的东西。

    救命草就算没人服用,也是要枯死的。如果它不能起到救人性命的作用,那么它也就没什么存在的价值。

    这一声声呢喃唤的林逸心痛难忍,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值得轩辕坤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