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的功夫,长街之上,尸横遍地。

    冰冷刀尖捅入老者身躯之时,老人的身体却如同水波纹一样扭曲,这么一刀,直接捅散在了虚空之中。

    果然,还是没用真身现身吗?

    伽婴面色不改地收了刀,淡淡地想。

    细罗这老狐狸,心知自己修为不如他,没十成十的把握,就绝不会下这么大的赌注。

    不过这一刀捅了他分身,也足够他吃一段时间的苦头。

    心念一转,思及那银色蛛网之上,接住青年的那抹粉色身影。

    男人反手收了刀,蹙眉撇开一地死尸,直往另一条长街的方向赶。

    酒肆之外,一道沾着血的傲岸身影突然出现,隔绝了檐外还在下个不停的暴雨。

    提步踏入酒肆中,男人玄色衣袍上沾了点儿血,血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很快就汇作了一小滩血渍。

    “修犬,陆婉。”

    乔晚看了眼靠在墙根处的青年,心里默默地想,原来他叫修犬。

    刚刚抱上手的时候,她就察觉出了点儿古怪。青年太瘦了,瘦得不正常,污发披散在肩膀上,半截破破烂烂的袍子里露出惨白的骨。但就算如此,容貌也颇为英俊,眼神明亮温和,这就是一条狗才有的眼神。

    伽婴垂下眼,替他检查了一番伤势,那叫修犬的青年,硬是挤出了个傻白甜的笑,“陛下,我没事。”

    乔晚和萧博扬就蹲在一边儿默默地看他们主仆情深。

    确定修犬确实没什么大碍之后,伽婴这才收手,目光一转,落到了乔晚身上。

    “陆婉,你和我来。”

    乔晚不明所以地跟着去了。

    和男人一同站在了廊下。

    谁也没说话,就沉默地看着廊下垂落的雨帘。

    伽婴淡淡问: “你可还好?”

    乔晚摇头,“没什么大碍。”

    “我说过,我帮你,这养命珠……”想到屋里青年的伤势,乔晚犹豫了一下,“我们再另行处置。”

    男人嗯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拧起了眉。

    本来就在细心留意着伽婴的神情变化,一看男人皱起了眉,乔晚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总不会……临时反悔?

    好歹也是万妖共主,总不至于出尔反尔。

    男人也确实在想事情。

    眼前浮现的,全是那朵凄艳至极的骨花。

    一想到那朵骨花,和少女黝黑沉静的眼,伽婴心里难得涌现出了股奇异的感觉,细细的痒。

    垂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万妖之主,行事霸道惯了,既然意动,定要说出口。

    雨水四溅,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街上氤氲出淡淡的雨雾,朦胧了并肩站立着的两人的身形。

    萧博扬就算再傻,看着酒肆门口,也总算琢磨出了点儿不对劲出来了。

    这气氛……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虽然偷听人墙角不太好,无奈这八卦之心,不是什么人都能抗拒得了的。

    而靠在墙根上,那位虚弱的狗兄弟,两只狗耳朵都竖起来了!!明目张胆地偷听着自家主子的墙角。

    被萧博扬一看,狗兄狗耳朵马上一耷拉,一脸虚弱地靠上了墙,扯出了抹明媚忧伤的笑意。

    萧博扬:……

    但接下来,男人的话穿透屋外哗啦啦的雨声,听得萧博扬和修犬皆是一个激灵。

    “陆婉……”

    男人似乎有些不自在地轻轻闭上了眼,沉下嗓音,“我身边尚有个空位,陆婉,你可愿意……”

    萧博扬与修犬对视了一眼,清楚地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抹震惊。

    听闻妖皇伽婴,一心打架,素来不近女色,族里那些小狐狸精咬着手绢儿也不敢上前造次。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对女人这么耐心。

    难道说……?这打架打出心动来了?

    乔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瞥见眼前少女的反应,伽婴眉又拧得更紧了点儿。

    难道,他要说出口的话对人修而言还是唐突了些?

    妖大多都是直来直往,随心所欲的,而人修之间弯弯绕绕颇多。考虑到眼前这毕竟是个人修,毕竟还是没法用妖的思维方式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