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剥得耐心且细致,一边儿剥,一边儿还没忘跟岑夫人说话,到现在也就剥了半个手指头。

    从记事起,他就知道娘不喜欢姜柔这贱人。

    如果不是这贱人非要横亘在娘和岑向南那老匹夫之间,他娘也不至于落得做妾。

    而他……

    岑家那早死了的老头儿,也看不上他!

    不论他做什么,在死老头眼里,就是比不上岑清嘉和岑清猷,就是比不上姜柔那贱人生得两个废物!

    凭什么?就因为他和他娘出生西南林家?就因为她娘修的功法,在他们眼里是邪法?

    他娘早说了,功法无非正邪,这世上善恶本来就不分,这世道,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功法只要能用,好用就行,至于那些看不上你的,杀了就是,那些人被杀了,也是他们活该!

    他们凭什么看不上他?!

    姜柔那伪善的贱人,和她那两个所谓的好儿子,到底有什么地方比得上他的?

    很长一段时间,林清芝都是这么想的,到现在也深信不疑。

    蜗居在西南的时候,他就这么想,总有一天,他要亲手杀了姜柔那贱人,替娘,替他自己,把账一笔一笔讨回来。

    为此,林清芝天天想,翻来覆去地想,每每想到这儿,心里都激动得不能自已,血气沸腾。

    虽然他想过很多画面,但从来没有一个画面会像现在这样。

    岑夫人冷汗如雨,硬是低着眼,一声都没吭。

    那双眼清明依旧。

    突然间,就让林清芝想起了她小时候抱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温和清平。

    “你不怕死?”林清芝冷笑,“放心,我不会这么早就让你死。”

    奈何,女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林清芝恨恨地捏紧了手上那半根血肉模糊的手指。

    岑夫人猛地一颤,还是没吭一声。

    为了练这手画皮术,他生剥了不少人,见过不少绝望惊骇到扭曲的脸,但不论哪一个都没像现在这样过。

    这双眼里,坦坦荡荡的,没任何对死的恐惧,对生的依恋。

    林清芝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你想死?”

    这回,岑夫人终于正视了他一眼。

    岑家岑夫人,救人无数,实际上,自己却想死。

    萧博扬还在狂奔。

    他怕了。

    他确实怕了。

    萧家小少爷,自幼都是好吃好喝的,法宝法器供着的,就连踏上修仙这条路上,也没见过多少血光,安安稳稳地待在内门,偶尔和师兄师姐们一块儿去历练。

    他那不要脸的大哥,萧博玉就嘲笑过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草包,看着飞扬跋扈,倒还挺蛮横,实际上就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泥岩秘境里那一次,他怕了,现在他也怕了。

    他生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和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那人皮这么邪门的功法,他能不怕吗?!

    他真能担起来吗?

    萧博扬咬牙。

    没有答案,青年一言不发地抱紧了修犬,继续往寒山院的方向赶。

    在萧家,这责任一向都不需要他扛。

    现在这责任落到了肩上,压得他有点儿喘不上来气,萧博扬抿紧了唇,只能祈求寒山院那边儿确实没出什么岔子。

    但一踏入寒山院院门,萧博扬心里咯噔了一声,暗叫道不好!

    修犬沉声:“你放我下来。”

    萧博扬低声问:“放你下来,你要被逮了怎么办?”

    青年苦笑,“我好歹也是陛下身边护卫,没你想的那么弱。”

    养好了伤,怎么说,也比萧博扬和陆婉强。

    萧博扬猛冲入屋里的时候,一抬眼,就对上了少年阴郁嗜血的目光。

    和趴在地上的女人,以及猛流泪的沐芳!

    萧家小少爷心里暗骂了一句操。

    往后一跳,躲开了扑面而来的人皮!

    就算再怕这邪门儿的玩意儿,现在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冲了上去,丢出几个“金龙破”。

    没过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