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湖”没有动,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问她还有什么事儿。

    这特么的是个纸人!

    乔晚脚步一顿, 条件反射地先按住了剑!

    纸人点出来的黝黑眼珠,转瞬之间,以一种快到诡异的速度,飞快一转,落到了乔晚按着的剑上!

    乔晚瞬间僵住。

    附近已经没有了郁行之的动静,四周的喧闹声好像一点一点安静了下来,乔晚甚至能听得见自己不太自在的吐息声。

    但面前这纸人却好像没有动手的意思,四肢一动,转眼之间,又消失在了拥挤的人潮中。

    乔晚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几乎已经湿了个透。

    纸人儿白珊湖一走,乔晚收回视线,目光又重新落到了面前这一截熙熙攘攘的灯市上,按着剑,往前继续深入。

    越往前,鬼市里人就越多。

    瓷新妇子修眉细眼,身上穿红着绿,微笑地往乔晚的方向看,擦肩而过,肌肤上透骨的凉。

    但乔晚刚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

    有人拦在了她面前。

    这是个中年修士,长得白白胖胖的,男人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瓷新妇子,笑眯眯地看向了乔晚,低声道:“这位道友是剑修吧?来鬼市办事儿的?住店吗?”

    有白珊湖的前车之鉴,乔晚迟疑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中年修士。

    察觉到乔晚的目光,中年修士立刻摆手:“道友误会了,我不是鬼修,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

    “话说回来。”中年修士转过身,伸手一指身后,这才直奔正题。“道友,住店吗?”

    男人身后是间客栈,算不上多豪华,但看起来还算整洁,挂着几盏通红的灯笼。

    见乔晚没吭声,中年修士毫不在乎地一笑:“有戒备心不错,至少在这个鬼地方是好事。不过我拦你住店也是为了你好,道友你这是第一次来鬼市吧?”

    中年修士说得没错,在这个地方,保持点儿警惕性总归不错。

    对方在打量自己的时候,乔晚也探出了点儿神识,暗暗打量他。

    有识海。

    身上也有股生气,这总不至于是张纸人了。

    确定面前男人的确没敌意之后,乔晚礼貌地躬身,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礼:“晚辈确实是初到此地,这里面有什么门道儿,还请先生赐教。”

    中年修士笑道:“我姓阎,叫阎世缘,你可以叫我一句阎道友。”

    乔晚:“阎先生。”

    阎世缘看了眼乔晚,笑了一下:“时间快到了,你先跟我进去再说。”

    时间?

    什么时间快到了?

    男人已经抬脚主动走进了店里。

    乔晚微微一愣,略一思忖,也提步跟了上去。

    店里人不多,还有伙计拿着块儿抹布正在擦桌子,一见着阎世缘,立刻笑道:“阎管事回来了?”

    往后看了一眼,“有客?人修?”

    阎世缘:“时间不早了,得赶快回来了。”

    男人转身看向乔晚:“道友,坐罢。”

    说着,就在乔晚面前坐了下来。

    乔晚跟着坐下,把目光从店里收了回来,问出了个一直萦绕在心间的问题:“先生刚刚说的时间到了是什么意思?”

    阎世缘倒了杯茶,推到了乔晚面前:“时间到了就是指丑时快到了。你进鬼市进得晚吧?什么时候进来的?“

    乔晚保守道:“刚不久。”

    阎世缘浑不在意道:“你进鬼市进得晚。要知道每到丑时,大街上的鬼修就少了。”

    “丑时,夜最深,就这个时辰。”阎世缘喝了口茶,抬起眼皮,意有所指道:“大街上基本就没人了。”

    “人”这个字,被男人咬字咬得尤为清楚,特地拎出来单独强调了一下。

    乔晚心里咯噔一声,几乎立刻体会到了阎世缘这话是什么意思,脸色顿时一变!

    这就是说,刚刚大街上,和她擦肩而过的,全都不是人?!

    眼见乔晚脸色遽变,阎世缘道:“明白了?”

    乔晚握紧了茶杯,后知后觉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阎世缘心里也有点儿感慨。

    要不是他刚刚出门有点儿事要干,也不会撞见面前这傻不愣登的剑修。要是他没撞见面前这傻不愣登的剑修,估计这剑修再往下走,就有点儿悬了。

    也不知道这好端端的,跑来鬼市究竟干什么。

    阎世缘自认为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否则也不至于沦落进鬼市,不过他好歹是个人,既然是个“人”,就看不惯同族昂首阔步地走在送死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