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夜晚的漆黑让人心底藏着的情绪容易浮现出来,却又不容易被发现,南钦眼中的野心与杀意几乎溢了出来。

    与那份从心底冒出的野心杀意同时浮现的,还有强烈的决意。

    他快要无法忍耐了, 他想要现在立刻马上,让崇正帝死!

    食不下咽的吃了点晚膳, 南钦回到自己的书房,屏退所有的下人。

    从书房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特质的竹哨,吹响,却没发出任何人耳所能听见的声音。

    人耳听不见,动物却能听见。

    翅膀扑棱的细微声响很快靠近, 降落在窗台上。

    那是一只信鸽。

    南钦没有立刻理会信鸽, 而是提笔, 阴沉着脸写下了一张纸条。

    “本来还想着再慎重一点, 用更妥当的方式让你自己臣服的, 结果你就跟该死的凌羽就给了我这样大的惊喜……”

    南钦下笔的速度很快, 短短几分钟,一张裁好的纸条上,写满了小字。

    纸条在烛上被烤干,卷好,塞入信鸽脚上的竹筒中。

    然后写下的字条就这样,被信鸽带着,飞往了天空,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望着窗外阴云沉沉,不见明月的夜空,南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风轻丞相,给你一次机会,最好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能让凌羽跌落,同样也能让你一样!”

    ……

    边关总是与战争脱不开联系。

    凌羽又一次击退了数个部落组成的打秋风劫掠部队的北狄蛮人后,望着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一众北狄远去的身影,长长的喘息了口气。

    然后,她想策马追击过去。

    打蛇不死总是后患,北狄之所以一直灭不掉,就是因为他们的部落建立在草原之上,且迁徙的难度低的很,每次被发现一点踪迹,立即就换个地方继续生活,对草原没那么熟悉的大凌将士想要再找到踪迹,可谓千难万难,难搞的不亚于三窟的狡兔

    凌羽的做法,就是发现一批就打死一批,只要有报就立刻出兵,绝不因为带着万人大军,就不追击数百人的小队伍,这样持续的时间长了,总能将北狄的青壮都给杀绝了。

    但这样的做法,对将领却是个很大的压力,毕竟士兵可以轮换,但将领却必须要每场都出战才行。

    凌羽已经连续数天每日带兵出战了。

    在她举起□□,准备号令士兵听令追击的时候,肩膀一阵剧烈的刺痛,手一脱力,□□就这样从掌中滑落,扎入泥中,斜斜的立在地上。

    “殿下!”

    凌羽身边的林柒立刻发现了她的异样,连忙打马靠近,伸出手担忧的托住凌羽的手臂。

    “我没事……”

    凌羽下意识的说出几个字,眼前就一震晕眩,让她的话断在了那里。

    她用手扶着额头,抓紧缰绳,身体却仍然是控制不住的摇晃,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还是林柒脸色一变,将马靠过去直接半抱住凌羽,让她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坐稳在马鞍上。

    然而才一缓过来,凌羽就坐直了身子道:“好了,我没事了,刚才只是有点头晕,缓一下就好了,现在继续……”

    林柒冷笑一声,理都没有理凌羽的话,直接侧头对身边的亲兵道:“传令下去,鸣金收兵,我们该回城了。”

    “卿没听清楚吗,我说继续……”

    “回城!”

    林柒直接打断凌羽,双眼直直的与凌羽对视,强硬的姿态半点不像是臣子,倒像是发号施令的主子一般。

    放在一般的太子眼中,林柒这显然是僭越了,是要被小心眼的君主秋后算账斩首示众的存在,但凌羽心中冒出的情绪却不是被臣子命令了的愤怒,而是一些些的委屈。

    她的丞相在凶她,怎么可以凶她!

    她那么努力的清缴北狄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尽快协不世之功向着皇位进发,好早点实现丞相的理想与她的承诺,以女子之身登顶极位,并给予自己的丞相名副其实天下认可的丞相地位。

    可自己的丞相现在居然凶自己……简直过分!

    这般委屈的时候,其实凌羽心中的某个部分,也在暗暗扶额自己竟然如此幼稚。

    凌羽身负女子之身的秘密成为太子数年,早早的便比常人心思成熟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居然还能幼稚而情绪化到这种地步,为了一点点小事而感到委屈。

    但偏偏凌羽就是不想压下这种情绪,就这样放纵开来,大抵是想要……向身边人撒娇?

    就如同学走路的幼童若是独自一人摔了一跤,只会拍拍手自己爬起来,但若是有人在身边,便会忍不住的哭出来,因为知道自己可以撒娇,会被关心,会被安慰。

    林柒也没有辜负凌羽的期望,很是无奈头疼,却柔声道:“殿下,您的肩膀中箭,急需包扎,其余的伤势也多少需要治疗一番,反正我们就在这里,何必急于这一时半会呢,我们回城修养一番可好?”

    “……”

    凌羽不太情愿的撇开脑袋。

    林柒只好又道:“殿下,您精神不济,骑马都有些摇摇欲坠,请容许臣到您的马背上,与您同骑,替您驾马回城可好?不然若是您再强撑下去,臣担心您会过度劳累受伤而失去意识,届时臣恐怕只能令军士们以担架将您抬回去了,如此可对军心太过动摇。”

    凌羽动作一顿。

    同骑和担架……

    她不由干咳一声,心想担架是不能担架的,正如丞相所说,主将被担架抬回去,着实过于动摇军心,不妥,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