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给你时间,你好好考虑,两件事都是,下次见面,给妈妈一个答案。”

    “不用下次,现在就给,第一件事,我喜欢他,不会改,第二件事,等他有朝一日不需要我了,我就回去。”

    我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只要我今天说出了那个答案,我与他就会永远不见。

    我的手在抖动,我把它背在身后,我直到现在才不得不承认,我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我将亲自把最疼爱我的人从自己身边送走。

    “会吗?”他已不再看我,只是看着地板上我们两的影子,角度的切合太过美丽,影子里的我们,吻得不肯分离。

    我将自己身后那只手的指甲掰裂到与指肉分离,将那口运了许久的勇气吐出去。

    “不会。”

    他的睫毛眨了一下,仿佛灵魂将肉体抛弃。

    而我浑身泄气,像窗外变疏的雨。

    他抬手抹了把脸,没再看我,起身转过头去,我看不到他的眼。

    “先去吃饭吧,面我做好了,吃完我就走。”

    心里像被挖空了一样,我像个塞了草芯的木偶,看着他走出去,慌张的跟上,却不敢跟紧。

    就剩一顿饭了,我告诉自己,我们之间就这么多时间了。

    我突然生出巨大的悔意,为什么要碰手机,为什么要理金叶榆,明明可以不用这样,明明我可以闭着眼睛不管不顾的与他厮守,我明明可以充耳不闻的做一个坏人,只满足自己,只快乐自己。

    可当我把右脚落在地上,我发现最后悔的,就是把自己送杜庭微面前去。

    只要他不曾得到一点希望,他就不会这么失望。

    我在客厅坐下,小腿发抖,手已不知往哪里放。

    他从锅里捞起面来,胳膊修长,却连一盘面也夹不起来,用了三分钟才能放在我面前。

    他又拿起叉子习惯性要喂我,看到我的眼才反应过来,只能默默放在一旁。

    看来我们两人,谁也还没习惯。

    “快点吃吧,都有些凉了。”

    多汁的番茄均匀地裹上每一根面条,嫩白的虾仁粘着几粒黑色的胡椒,我把那只未出血的手放上来,拿起冰凉的金属叉子裹了一根面条,放在嘴边,却张不开一口牙齿。

    “画廊那边你继续去,没必要连这点也断清,你完全做得好那个职业,而且你酒店那边也是我自作主张辞掉的,你安心工作,我跟画廊除了资金方面也没什么特殊的往来,虽然挂在我名下,都是于姐在打理,我不会过去,所以,我们碰不上,你也不必担心。”

    透明的泪滴掉到虾尾,我头低入腹,将那口面塞进嘴里,在那一刻失去味蕾。

    “家里,我没什么留下的东西,就不回去了,你们随意处理吧。”

    嘴里的番茄味混着血腥,那一根面条吃进嘴里,我咬了七处口腔内壁。

    “牛奶给你温着了,吃完喝了就早些睡,这里不必担心,安心睡觉,中午的时候,我让金叶榆来接你,或者你想再睡会,随便住到什么时候都行,想回去了就自己给他打个电话,别太久,也别太晚,我不他不放心。”

    嗓间呼啸着快要哭出的声音,我连忙嗯了一句,将那腔泪意咽回去。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凌晨四点多的冷雨天,外面几近成雪,他要往哪里去。

    可我没资格问,因为是我,我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给他出了一道难题。

    “我走了。”

    我连头都没有勇气抬起,我怕我看到他伤心的眼睛我会不舍,我也怕他看到我懦弱的眼睛他会放弃。

    “嗯。”

    他转身离去,在这个空旷的屋子里将孤独的脚步响起,一脚一脚,渐行渐远,越来越模糊不清。

    门锁被打开,我突然推翻碟子站起来,红色的番茄沾满了我的衣襟,我像那次一样追出去。

    他听见声音便在门口停着,用那最后一秒,眼里乘着希望,居然在求我挽留。

    我忽然不知道我追出来有什么用,我连一句他希望听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带伞了吗?在下雨。”

    他眸子又暗下去,我想掉捅杀自己的顽劣。

    “小烛。”

    “嗯。”

    “这几天,你快乐吗?”我咬着嘴唇,没法骗远行的人,我点点头,脖子僵硬地像下一秒就要将脑袋推搡出去。

    “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快乐?”我原来只觉得诛心一词虚张声势,现在却觉得,它不足以诠释这个世界的悲伤。

    他苦笑一声,没再说什么,缓缓将那扇门合上,我见过那个场景,上次我用一脚泥泞将时光逆转,将合上的门打开,可这次,我把魔法用完了,连运气也走到了尽头。

    我无计可施。

    门锁咔嚓轻响,我的视线里抹去了这个人。

    他说,“不用带了。”

    “我把伞,留给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