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柔瞧了半晌,正看着起劲,却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她认真扫了几眼,视线落在几个有些瞩目的人身上——

    那几个人聚集成群,都身着朴素衣裳,帷帽刻意压低,抬头间露出的眼神十分凶恶,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些好像……正在找人。

    戚柔“咦”了一声,在窗沿边撑住脑袋。

    他们是什么人?

    她歪头想了想,眼前倏地一亮。

    难道是江湖上缉捕的江洋大盗?

    这样想着,一场波澜壮阔的党派斗争不禁浮现在眼前,刀光剑影,杀机暗伏,简直是江湖门派传说的最佳版本……

    戚柔眼眸弯弯,想得开心,不经意间低头瞧去,却吓得连忙往后一缩。

    坏了坏了!

    那些人怎么朝这个方向看过来了。

    她想关窗,却觉得这样更显得做贼心虚——

    况且,她本来就没做什么亏心事啊。

    被那些人一看,这扇窗户顿时成了最危险的禁区,戚柔绯色绣鞋在窗沿一蹬,把自己往后蹬远了一点。

    随即马不停蹄站起来,转身想跑回床边。

    只是,还没跑出一步,眼前一花,似乎有人影闪过。

    下一秒,她被一双手捂住了嘴。

    第9章 刀刃 有冰凉尖锐的刀刃贴上皮肤,刀尖……

    “别出声。”

    那人声音压得很低,略有些沙哑,带着疲倦的气息,似乎是一个年轻男子。

    戚柔嘴巴被捂住,人也被禁锢,动弹不得。

    试图挣了挣,挣脱不开。

    暗暗咬了咬唇,她的眼眸里浮起不高兴的神色——有话好好说,干什么上来就动手!

    有冰凉尖锐的刀刃贴上皮肤,刀尖森寒,在烛火下映出锐利的冷光。

    那人钳制着她,在她耳边轻笑一声:“想活命的话,帮我。”

    戚柔看不见他的模样,睫毛低垂下去,思衬了片刻,忽然偏过头眨了眨眼睛——

    你先放手啊,要帮忙什么的,有话好说。

    见她这个模样,那男子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虚虚松开捂着她嘴的手。

    只是,那刀刃依旧贴在脖颈处,只要她一出声喊叫,那刀刃立刻便能入肤三分,顷刻间夺 * 她性命。

    “嗯?”那男子在她耳边低语,“考虑得怎么样。”

    戚柔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犯蠢,她瞳孔一转,指了指那边的床榻,声音很小:“你可以去那里躲一下。”

    男子不为所动:“我要怎么信你?”

    “信不信由你,反正你现在只能依靠我。”

    戚柔眼中扬起俏皮的笑意,“算算时间,他们就快找上来了,你现在再不躲,等一下天王老子也帮不了你。”

    门外有上楼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店小二的解释声,愈来愈清晰,似乎是朝二楼这条长廊的房间走过来了。

    那男子哼笑一声,还是放开了她,身形风一般似的,很快藏匿起来。

    戚柔悄悄往那边瞥了眼,只瞧见一袭大红色的妖艳衣裳,在空中一掠而过,张扬刺目。

    “叩叩叩。”敲门声很快响起,伴随着店小二笑呵呵的声音,“姑娘在吗?”

    只是若仔细听了,能发现那声音中微不可察的畏惧。

    戚柔连蹦带跳,跑过去拉开门,从门缝里挤出一张小脸,眼睛睁得溜圆:“干嘛。”

    “姑娘,是这样的。”店小二看了眼身后站着的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小心翼翼地捧着手笑,“这几位爷正在找一位通缉的盗贼,方才见那贼人似乎往这边过来了,这才来问问姑娘可有见到啊?”

    戚柔扫了店小二身后气势不善的几人。

    那人高马大的几个男子目光冷冽,正往房间里看。

    她收回视线,长长“哦”了一声,脸颊贴在门框上,十分热心地问:“长什么样子啊?”

    店小二正想转回去问,那几人却已经听到戚柔的话,脸色有些不好。

    戚柔却像是想起什么,笑盈盈道:“是不是……穿着一件很骚包的红色衣裳?”

    “是。”其中一个人开口说话,声音沙哑粗噶,像是被黄沙磨砺过似的。

    “他往那边跑了。”戚柔指了个方向。

    她抬头,一边回忆一边嘟囔:“我起先开门出来,他就一阵风一样刮过去了。”

    那几个人朝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是很快,却又再次回过头,将信将疑地盯了她一眼。

    戚柔并没有露怯,眨巴眨巴眼睛,贴在门槛旁边,唇角弯弯,笑得一脸无害。

    兴许是事情比较重要,那些人终于不再追究她话的真假。

    “追!”为首的头头移开视线喊了一声,剩下的人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跑了过去。

    见他们终于离开,店小二松了口气,抹抹额头上的汗,感激地朝她笑:“多谢姑娘了。”

    戚柔揉揉脸颊,看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好奇地问:“他们是谁啊?”

    店小二朝周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姑娘,那些人可都是整日刀尖上舔血的狠家伙,危险得很,还是莫问太多……这些事情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啊!”

    好吧,没事,她也就是随口问问。

    戚柔十分理解,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见那店小二心有余悸地离开 * ,她转身关上门,学着那些老学究一派深沉的模样,靠在门板上揉了揉脸颊。

    这些人会是什么来头呢?

    江抚镇只是个小镇子,民风淳朴安宁,况且这里也与京城相隔十万八千里,会招惹到那些有很大来头的人吗?

    余光一瞥,戚柔忽然瞧见躺在床榻上的一抹明晃晃的红影。

    她眉毛竖起,方才的严肃登时破功。

    噔噔噔冲过去,戚柔指着那人,焦急道:“你你……你怎么睡我床上啊,快下来!”

    床榻上那红衣人不说话,装死一样一动不动。

    戚柔不由恼了,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裳,废了老大劲扯他:“你别睡啊……你起来,我救了你的命,你居然抢我的床!太过分了……快给我起来!”

    “干什么?”那人抬起眼皮,斜睨她,露在黑色面罩外面的眼睛神似狐狸。

    他停了一下,语气中竟含了揶揄笑意:“你想轻薄我?”

    戚柔动作一顿,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下一秒——

    “我呸!你算什么东西!”她双手叉腰,怒喝道,“我家阿倾比你好看一千倍一万倍,我就算要轻薄也轮不到你!”

    那男子眉毛挑起,打量了她一会儿。

    眼前的小姑娘明眸皓齿,鼻子小巧,红唇咬紧,眼睛是少有的清亮剔透。 jsg

    仿若落入了星子,映着烛火波光盈动。

    真是……很干净啊。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靠在床柱边,懒洋洋的桃花眼眯起。

    他看起来受了伤,右腹处的衣裳被血迹洇湿,虽然身着红衣,还是能看得出伤口处已然深红一片。

    戚柔朝天翻了个白眼。

    被那么多人追杀,身负重伤,现在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闲聊?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戚柔放缓了语气,目光同情地看着他。

    那人不语,依旧追问:“你叫什么名字?”

    戚柔很认真地回答:“我叫爹。”

    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

    眼前小姑娘微笑的回答看起来一本正经,那人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压抑地咳了咳,随即失笑出声。

    但那笑似乎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口,那人很快“嘶”了一声,有些痛苦地捂住右腹。

    缓了一会儿,那人才低声说:“是么……我知道了。”

    他看向戚柔,挑了挑眉,眼中浮起放肆笑意:“我叫谢无妨,你今日救我,我会还你。”

    “小美人……我们改日再见。”

    话音刚落,戚柔只觉得眼前红影一晃。

    再定睛看去时,床榻之上已经空无一人。

    谢无妨。没听说过,是江湖上很厉害的人吗?

    谁要和你再见?再也不见。

    戚柔哼了一声,转身走到桌旁,坐下来准备倒杯茶水,却听身后“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沈倾,你回来了!”戚柔立即放下茶壶,雀跃地站起来。

    下一秒,她纤细的身影飞扑着奔向他。

    沈倾看向她,见她奔来,似乎想避开,却迟了一步。

    小姑娘直直扑进怀里,他往后略退半步,颀长的 * 身姿携了清冷的药香,衣摆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