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村长。”沈倾微微颔首。

    村长显然对沈倾十分敬重,连忙应声,道:“麻烦倾大夫了。”

    见沈倾朝祭台走来,自从他出现便一直以倾慕视线追随的万绫立即回过神来,整顿好神情,面带羞怯地递上香:“倾大夫请。”

    “有劳。”沈倾点了点头。

    见沈倾接过三根长香,万绫面上带着小女儿般的羞涩,垂首退了回去,一直走到原来的位置,才秉手站好。

    一切并无异常,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祭台前的冷白身影上,没有人说话。

    微不可察的,万绫飞快抬眸,目光幽冷地扫了戚柔一眼,见她垂着眼眸,似乎在神游物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近乎专注地看着沈倾,不由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红娇。”万绫低下头,面无表情道,“怎么样了?”

    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许红娇压低声音:“万绫姐,都准备好了。”

    “那就好。”万绫侧过头,唇边扬起的笑容娇艳又危险,“红娇,是时候了,现在让我们可爱的小家伙出来活动活动吧。”

    听见她的话,许红娇应了一声,身影随即钻进了祭台后幕。

    三枝捧着星星眼,啧啧有声地赞叹:“真不愧是倾大夫!这身段,这气度,这风姿,再配上那样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啧……天上地下,恐怕都找不出比倾大夫更好的男子了吧!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

    赞叹完,三枝咂咂嘴巴,却又忽然察 * 觉哪里不对,扭过头,看向神游物外的她:“阿柔,你在干嘛?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戚柔小声“啊”了一声,恍惚反应过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向三枝。

    见三枝一副狐疑八卦的模样,她竟突然有些结巴起来:“没、没什么……”

    三枝眼神探究地凑近她,嘻嘻笑道:“真没什么?”

    戚柔咬了咬唇,白皙的脸颊竟微不可察地浮起浅浅嫣红。

    “真没什么!”她嘟囔着别过头去,纤长的睫毛垂下,掩住眼中情绪。

    三枝感觉她心里有事,见她不说,扫兴地哼了一声:“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完,便自顾自转回头去欣赏美人了。

    戚柔睫毛微颤,心中有些纷杂。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沈倾从那一头遥遥走过来的时候,那清隽冷淡的身影,竟与那日她梦中的身影完全重合。

    那一日她为了追沈倾,在竹林间崴脚受伤,被沈倾抱起,倒在他怀里时,曾昏睡过去,做了一个梦。

    梦中那人气息熟悉,依旧是风华绝代、清雅如霜的身影。

    却……携着喑哑压抑的气息。

    那是欲|望,也是克制,更是他身上伴着清冷气息的浓烈占有欲。

    适才那一瞬间,见到沈倾走来时的身影几乎于梦中重合,她怔了好久,反应过来时,内心随即涌上一股无法言状的羞耻。

    沈倾是什么人?

    他是虞水村温和疏离的医师,是高山上最寒冽孤傲的花,是无数人如天神般崇敬的存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戚柔用力闭了闭眼睛,将心中纷乱的念头甩去。

    她调整好呼吸,再次抬眼,转头看向祭台前的沈倾。

    三枝还在花痴般的絮絮叨叨:“真好看!倾大夫从哪个角度看都……”

    还未出口的话渐渐断掉,三枝皱了皱眉,察觉到哪里不对,扭头看向她:“阿柔,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冰?”

    却见戚柔脸色煞白,低声喃喃道:“蛇,怎么会有蛇?”

    蛇?!

    三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瞧见一条通体漆黑的长蛇从祭台边缘蜿蜒而过,竟是朝着沈倾的方向而去!

    祭台旁边,万绫也失去了冷静,倏地转身,对许红娇怒目而视:“怎么回事!为什么朝倾大夫那边过去了?不是让它去咬那个贱丫头吗?!”

    许红娇明显也没有意料到现在这个情况,吓得瑟瑟发抖:“我、我也不知道啊……明、明明是该去咬那个丫头的,不不知道现在怎么……”

    “没用的东西!”万绫恨声跺了跺脚,从祭台边缘的缝隙看出去,着急道,“现在怎么办?”

    黑蛇蜿蜒着前行,很快就从祭台桌下露出全貌。

    所有村民都专注着看着祭台前的状况,自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那条嘶嘶吐着蛇信子的黑蛇。

    刹那间,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啊啊啊!有、有有蛇!天啊!”这蛇看起来恐怖,少女的尖叫声一时间此起彼伏,村民们也吓得纷纷 * 往后退去。

    三枝傻在原地:“这里怎么会有蛇啊……倾大夫还在那里呢。”

    话音刚落,一阵凉风悠悠吹过。

    她身旁已然空了。

    三枝懵了一瞬,这下是真急了。

    旁的女子见到这样可怕的东西,躲都来不及,阿柔怎么还上赶着去凑热闹呢!

    见戚柔头也不回,三枝着急地跺了跺脚,扬声道:“阿柔,危险!快回来啊,你干什么去?”

    四周混乱迭起,然而身处在最危险区域的沈倾却没什么反应。

    他冷淡垂眼,视线扫过那条吐着蛇信子的黑蛇。

    正准备上前处理时,一个绯红色的娇小身影竟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他微蹙起眉,便看见戚柔挡在他身前,声音执拗又倔强。

    “沈倾……你不会有事的。”

    她分明怕得厉害,身子轻颤不已,盯着那嘶嘶吐着血红信子的黑蛇,几乎到了极致。

    戚柔最怕蛇。

    可是她方才脑中几乎一片空白,也顾不得自己早就头皮发麻,直接冲了上来。

    那一瞬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让沈倾死。

    沈倾就这样站在她身后,一时间没有半分动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这个小姑娘的畏惧和恐慌。

    可小姑娘倔强地挡在他身前,一步也不肯退。

    沈倾如远山般清冷的眼眸一如往昔,却是第一次露出了除淡漠之外的情绪。

    感觉心中似乎被什么东西极轻、极轻地撞了一下。

    第12章 月夜 沈倾没动,站在竹床边缘,冷淡地……

    沈倾很快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低声道:“别害怕,这蛇无毒。”

    戚柔尚未反应过来,气息不稳之间,只觉身后的人轻轻一挥袖。

    清雅的药香中,伴随着一阵透骨的凉风,一根泛着冷光的极细银针便掠过她,直直朝着那黑蛇的七寸而去!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黑蛇如同被抽了筋骨,软软倒下去,再无生机。

    躲在远处的村民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瞧见那条模样可怖的黑蛇蜷缩在一起,不再动弹,似乎是死了。便也不由开始朝这边探头探脑。

    “哎,那黑蛇是死……死了吗?”

    “不会吧,怎么死的,我怎么没看见啊……”

    “是倾大夫杀死的吧,倾大夫就站在黑蛇旁边呢!”

    “啊,那小女娃又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在倾大夫前面呢?”

    ……

    戚柔离得近,很清晰地看到了那根锐利的银针精准无误地没入了黑蛇命门的过程。

    她有些惊魂不定,如同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小巧的鼻尖都渗出汗水。

    盯着那蛇看了几秒钟,却又猛地扭头看向沈倾。

    小姑娘睁大的眼眸黑白分明,却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你不只是虞水村的医师吗……为什么?

    她尚且震惊着,沈倾却没有注意她,只看着那条黑蛇,眸光淡漠,如同无事发生一般。

    不远处,白发苍苍的村长召集到了人,正拄着拐杖,急匆匆地往这里赶。

    “倾大夫……”村长被人搀扶着,来到沈 * 倾面前,脸色苍白,“您没事吧?”

    年迈的村长脸色难看,隐隐透着青色。一方面是上了年纪,带人赶过来累的,一方面则是因为祭祀时出现黑蛇这一事。

    祭神节是一年一度的大节,现下却出现了这种事情,他作为村长难辞其咎。

    沈倾摇了摇头:“无事。”

    村长这才稍微放下心,脸色仍是不好看,连忙对身后几个随从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孽畜处理掉!”

    那几个年轻汉子动作也快,几人答应了声,用长棍将那黑蛇挑进麻袋,捆好袋口拖了下去。

    见危险解决,村民们也不再像方才一般畏手畏脚,重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热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