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祯, 许久不见,不一起喝一杯么?”女子眼波如水,带着十足十的娇媚, 飘向窗边始终不发一言, 神情淡漠的人。

    “烈酒伤身, 陛下还是少喝些为好。”

    那人语气清冷, 站在窗边,遥遥俯视看窗外熙攘的街景, 丝毫没有受到女子影响。

    “叫什么陛下?这里又不是皇宫。”女子颇为埋怨地地说着,站起来,走到那人身前, 抬头看他。

    面对着久违的故人, 女子心中情意波动,缓缓笑了起来,艳丽眼眸中满是柔情。

    她说:“阿祯, 叫我小蕴。”

    沈倾垂眼, 冷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退后一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微微俯身,道:“不敢亵渎陛下。”

    女子妩媚的红唇挑起,紧跟着上前一步,笑吟吟地凝视着他,声音很轻:“那……如果朕许你亵渎呢?”

    沈倾不为所动,眸色淡漠,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陛下,请注意用语礼仪。”

    闻言,女子一愣,侧过头,视线扫了四周一圈。

    隔间里并非只有沈倾和她,还站着不少面容冷肃、手持刀刃的禁卫,气氛十分冷肃。

    明白他的意思,女子斜斜睨她一眼,心中简直又爱又恨。

    他总是有办法让她收手,可她却从来拿他没办法。

    想到这里,女子只得收了手,娇哼一声,走回圆桌坐下,长腿交叠,靠在桌旁,自顾自斟了杯酒,恢复了一贯慵懒的模样。

    她是当朝女皇齐西蕴。

    此次为了寻他,特地亲自屈尊来到这种小地方暂时落脚,这段时间,离了皇宫,她连朝政上的事情都无暇顾及。

    原本她无需来的……不久前,她曾派出暗卫来寻他,可那些派出去的暗卫皆是无功而返,这让她怎么不气恼,不着急?

    他一声不吭,消失这么多年,纵然她身边并不缺男人,可没有一个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他!

    姬九祯,这个男人……

    她不相信他不喜欢她!总有一天,她总会得到他的。

    齐西蕴眼中浮起冷嘲神色,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勾唇笑了起来,朝他招了招手:“阿祯,过来坐。”

    “倾只是虞水村一介普通医师,不敢担陛下如此称呼。”沈倾的 * 神色依旧清冷,他垂着眼眸,秀致的睫毛遮掩了他的眼眸,看不出其中的神色。

    可在齐西蕴的眼中看来,他似乎已被这么多年的时光磨平棱角,全然半无当年叱咤风云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

    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齐西蕴移开杯盏,站起来,探究似的看了他一眼:“阿祯,你怎么了?”

    “难道,分别了这么久……看见我,你不高兴吗?”说到这里,她露出了罕见的小女儿情态,红唇撅起,似乎有些伤心。

    沈倾半点没听进去。

    不知为何,他此时心中思绪微乱。

    明明眼前站着的是另一个人,他却无法集中注意力,翻来覆去,想的念的皆是小姑娘一颦一笑,对着他撒娇纨绔的俏丽模样,扰得他实在心神不定。

    于是,他又不由的想,现在这个时辰,她已经醒了吧?她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在盼着他回去?

    念及此,沈倾眼中冷冽一闪而过。

    他定了定神。

    听了齐西蕴这么久的絮叨,却还没有进入正题,沈倾似笑非笑地掀起眼帘,耐心似乎已经消耗殆尽:“陛下若无事,请恕倾不能继续奉陪。”

    齐西蕴却不依,娇声道:“急着回去做什么?才刚刚和我见面,就急着要走?”

    沈倾神色疏离,并不说话。

    见他这副模样,齐西蕴低下头,娇羞地笑了笑,迈着婀娜的步伐,朝他走了过去。

    “我知道你。”

    她走到窗前,妩媚地笑着,分明离他有一段距离,却暧|昧地靠近了他,仿若低语一般,说道:“阿祯,你太捉摸不透,太令人难以把握了。我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么会把你叫出来呢?”

    说完,齐西蕴唇角的笑容加深,朝他勾了勾手,极尽魅惑:“想知道我爹临走前还说了什么?阿祯,你靠近过来一些,我就告诉你。”

    沈倾俯视着她,声音顿沉,眼神冰冷如霜:“陛下!”

    他已然压怒。

    “就靠近过来一点,生气什么呀?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齐西蕴撅起了红唇,似乎想像从前一般撒娇,可她妆容风情成熟,此番作态,却更显得别扭。

    宽大衣袖中,沈倾骨节分明的手捏紧。

    他气息冰凉,暗藏狠戾,薄唇紧抿,却还是微不可察地朝她靠近了一些,齐西蕴满意地勾唇笑了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阿祯,我告诉你,我爹曾经说……让你娶……”

    然而,她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倾猛地推开了。

    这一下力道不小,齐西蕴猝不及防,全无防备,惊声叫唤着,往后趔趄了好几步,差点站不稳摔倒在地。

    这番闹出的动静极大,那些守在四周的暗卫纷纷上前一步,虎视眈眈地看着沈倾。他们手中的刀刃已然出鞘,锋利的刀刃尖端,泛出锐利的冷光。

    顾不上探究沈倾的反应,齐西蕴倏地侧过头,眼神冷厉,朝暗卫们怒喝道:“干什么?把刀收回去!他 * 也是你们的主子!”

    其实,也不怪暗卫们如此。

    姬九祯隐世这么多年,她身边的侍卫已然换了好几批,这下不认得他,也是正常,敲打敲打便好。

    可他是怎么了?她话还没说完呢!

    齐西蕴猛地转头,看向沈倾,原是担心他被暗卫吓到,想先安抚安抚他,再另寻机会询问,可现在见他神色不对,齐西蕴忽然探究地眯起了美眸。

    沈倾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的身上。

    方才齐西蕴说了什么,他也半点都没听进去。

    就在不久前,他原以为齐西蕴确实有事要与她说,可顾不上听完,冥冥之中,他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觉得……小姑娘就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那一刻,他心中登时一片乱麻,再也顾不上听齐西蕴说致国公爷的遗言,便直接将齐西蕴推开,自己则看向窗外的街道,在人群中,有些慌乱地去寻她的身影。

    可是,没有。

    居然没有?!

    沈倾扶住窗台,清冷眼眸染上异样的暗沉,因为心绪起伏,呼吸也微微沉重起来。

    是他的错觉吗?可是……不对,他的感觉向来不会出错。

    小柔跑出来了。

    还极有可能……看到了他。

    见沈倾神情不对,齐西蕴眼神探究,紧紧盯着他,可心中不好的预感还是越来越强烈了。

    她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为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因为……某个人?

    “阿祯,你……”

    齐西蕴试探地开口,缓缓朝他走近了一步。

    可没有想到,沈倾却立时后退一步,微微颔首行了一礼,沉声道:“倾还有要事在身,不能继续奉陪,请陛下恕罪。”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能看的出来,似乎真的有要紧的事情要做。

    说完这句话,沈倾也不顾齐西蕴如何反应,直接撂下了站在原地,满眼震惊的齐西蕴,兀自转身朝屋门走去。

    守在隔间门旁的暗卫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不知道该动还是不该动,视线求助地投向了不远处的女皇陛下。

    然而齐西蕴呆立在原地,美艳的脸庞满是不可置信,似乎没能回过神来,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求助的视线。

    如此情况,暗卫也不知所措了。

    “劳烦让让。”沈倾掀起眼皮,面无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暗卫竟感觉自己握着刀刃的手心出了些汗。

    他们经历了无数杀伐,鲜血和尸体对于他们来说,都已经算不上什么,可当他们面对眼前的这个人时,却依旧会不自禁地从心底涌上深深的畏惧。

    这个人到底是谁?

    根据女皇的称呼来判断,他竟是当年……叱咤风云的姬九祯大人吗?

    暗卫们心照不宣,越想越害怕,互相对视一眼,出于敬畏,果断让开了一条路。

    那冷白的身影不发一言,如同寒天风雪漠然而过,大步走过屋门,消失在屋外。

    耳边渐渐清明,听到沈倾离去 * 的脚步声,齐西蕴才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那些噤若寒蝉的暗卫,胸中怒意翻腾,尖声道:“你们都在干什么?阿祯走了,你们不会拦着吗?一群蠢货,朕要你们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