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太后又叫张嬷嬷:“去请太医过来给婉娘看看。”

    许婉娘低头谢过太后,然后默默离开。

    殷宝华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转头瞪了殷明鸾一眼,然后站来走了出去。

    酒令玩了一回,许太后没了精神,回内殿休息去了。许太后一走,众人都兴致缺缺,郑贵妃拢了拢头上的金簪,道:“素琴,扶本宫下去理妆。”

    边上侍候的宫女素琴马上扶起郑贵妃,郑贵妃婷婷袅袅地离开。

    殷明鸾安静地看着她们陆续离开,眸光闪了一闪。

    慈宁宫地形低洼暖和,一处叫暮沧亭的地方,灼灼地开着簇簇凤仙花。

    许婉娘和殷宝华相对而坐,说着悄悄话。

    忽然间,她们听见一阵脚步声在假山后头响起,她二人对视一眼,说话声音停了下来。

    假山后面的声音模模糊糊。

    “这花开得真好。”

    “是杏花吗?”

    “不是,是梨花。”

    “那就好,若是杏花,长乐公主沾上了,恐怕要生疮,那花容月貌是要生出瑕疵的。”

    假山后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许婉娘抬眼看殷宝华:“妹妹,我有一个主意。”

    ***

    花宴里一下子走了两位重头人物,留下来的只是一些位份低微的妃嫔,位份最高的,只是一个姓薛的美人。

    这个时候花宴只是开了个头,御膳房里做的美食珍馐如流水一般地送了过来,各位千金小姐却已经有了散场的打算。

    薛美人自觉撑不住场子,走过来对殷明鸾说:“公主,您看这花宴是继续呢,还是散了?”

    殷明鸾抬眸看这位薛美人,薛美人的家世一般,因此在宫中小心行事,如履薄冰,活得不容易,殷明鸾本不想管这事,看了看薛美人为难的神色,转了主意。

    许太后因为许婉娘的失败,是没有心思再回到花宴和她们这些小辈装模作样,郑贵妃中途离席,没有说走。

    殷明鸾对玉秋道:“去看看贵妃娘娘回来了没。”

    玉秋点头正要下去,却看见郑贵妃眉梢眼角带着笑,走了进来。

    众女子见郑贵妃回来,连忙对着郑贵妃献殷勤。

    若是她们能入宫,自然是需要讨好郑贵妃的,若是不能入宫,郑贵妃在宫中得宠,郑贵妃的哥哥在宫外虽然比不得许家,但也权势煊赫,讨好郑家,那是好处多多。

    在众人围着郑贵妃的时候,殷宝华带着许婉娘回来了。

    许婉娘原本的愁态消失了,恢复了她柔弱可人的模样,殷明鸾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慈宁宫的宫女为众位妃嫔和姑娘端上一盅甜汤,宫女笑道:“这是厨房新做出来的玫瑰羹,姑娘们一定要尝尝。”

    殷明鸾低头看了看玫瑰羹,用小金勺搅了搅,状似不经意地抬头,扫了众人一眼。

    殷宝华略带兴奋,许婉娘脸上带着看笑话的神色,而郑贵妃却是别有深意地看了许婉娘一眼。

    殷明鸾低下头,再搅了搅玫瑰羹。

    这玫瑰羹里掺着杏花粉,殷明鸾一闻便知。

    前世,殷明鸾同样被端上了这样一碗玫瑰羹,但是她并没有吃,这其中的种种阴谋诡计也没来得及展开。

    后来,新进宫的一个更衣在斗许婉娘的时候,揭开了这档子事儿。

    这更衣开始对许婉娘言听计从,后来在知道不少秘密后反水。

    当年,许婉娘第一次进宫就因琐事对殷明鸾怀恨在心,她和殷宝华在花宴中途离席休息,意外听见郑贵妃说殷明鸾对杏花粉过敏。

    她们两人一拍即合,当下就悄悄派人给殷明鸾的桃花羹加了料,只是殷明鸾没有中招。

    这一次,便让你如愿吧。

    殷明鸾将桃花羹吹冷了些,吃了两三口。

    不远处,殷宝华悄悄对许婉娘说:“殷明鸾果然是个蠢笨的。”

    许婉娘有些解气地笑了笑,等着看殷明鸾笑话。

    郑贵妃眸光微微一动,看着许婉娘,像在看一只跳进陷阱里的狐狸。

    殷明鸾她拿起手中的团扇摇了摇,她看出这三人心中都有鬼,只是觉得有趣。

    这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殷明鸾吃了两口桃花羹,感到脸上渐渐发痒,这时候,玉秋和檀冬突然面露紧张。

    “公主,您脸上起了红点!”

    “公主,莫不是这里开了杏花?”

    檀冬喊道:“快请太医来!”

    众人全把目光投到殷明鸾的身上,殷宝华看了一眼殷明鸾脸上和脖子上起的红点,面露一丝讶然,然后对着许婉娘说笑。

    郑贵妃倒是很镇静,淡淡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吩咐道:“快叫太医。”

    殷明鸾眼见众人围了过来,悄悄吩咐玉秋道:“将我刚才用过的甜点果酒都仔细收起来,带回醴泉宫。”

    玉秋点头。

    殷明鸾顺势装作晕了过去。

    重重帷帐掩映,殷明鸾坐在云床之中,服用了一碗药,然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中,她依稀仿佛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他穿着明黄的衣衫,坐在她的床边。

    殷明鸾感到脸上有些痒,好像是那人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脸。

    然后他将她的被子掖了掖。

    殷明鸾从梦中醒来,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她伸手摸了摸床榻的锦缎,没有丝毫温度。殷明鸾想,自己的的确确是做了一场梦。

    她在梦中不知道是谁来了,醒来细细思索一下她的梦,有谁能够穿着明黄色的衣服呢?梦中那个人是她的皇兄。

    她怎么会梦见殷衢呢?

    她坐起来,守在外间的玉秋和檀冬马上走了进来,道:“公主,您醒了?”

    殷明鸾按了按额头,玉秋在她身后塞了一个枕头,让她舒舒服服地坐了起来,然后将药端过来,给殷明鸾喂药吃。

    殷明鸾摇了摇头,道:“把铜镜拿过来。”

    檀冬将铜镜捧了过来,殷明鸾往铜镜里一望,镜中女子明眸善睐,发髻微微有些松垮,显得有些娇懒。

    只是,她的脸颊和脖子上有些星星点点的红点子。

    殷明鸾有些忧愁地用手摸了摸脸上的红疙瘩。

    玉秋道:“公主不要忧心,太医已经为公主配了药,抹上半个月就该消了。”

    殷明鸾点了点头,眉间微微皱了皱。

    殷明鸾想到了什么,问道:“皇兄来过了吗?”

    第18章 殷勤意 揣着一颗心,呈给她。

    在梦中,有人来探望她。

    那人穿着明黄的锦袍,锦衣沾惹御炉香,身上带着淡淡的龙涎味道。

    听见殷明鸾的问话,玉秋和檀冬互相看了看,说:“陛下没有派人过问,应当是不知道吧。”

    那便真的是梦吧。

    殷明鸾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淡淡的失落。

    不过转念一想,宫中女人小病小痛多,若是人人惊动殷衢,那殷衢一天到晚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殷明鸾便不想这回事。

    过敏这件事,殷明鸾是知道前因后果的,但是流程依旧是要走一遍。

    她将花宴拿来的东西呈给太医看。

    王太医面色沉凝,将这几样东西查验了几番,最终,举着玫瑰羹说道:“公主,这玫瑰羹中不光有玫瑰,还有杏花磨成的粉。”

    玉秋和檀冬都是一惊,面上露出愧疚,道:“都怪奴婢们不仔细。”

    殷明鸾让人赏了王太医,又派玉秋和檀冬将王太医送出了醴泉宫。

    玉秋和檀冬回来,掩住了门扉,忧心忡忡道:“公主,这事有人成心要害您啊,公主一定要禀告陛下。”

    殷明鸾将手中书卷翻过一页,微微笑道:“先等等。”

    玉秋用手指头在玉盒里抠出一点药膏,轻轻抹在殷明鸾的脸上。

    殷明鸾肤若凝脂,比刚出来的水豆腐都要细嫩,现在却因为这点点红痕,有些瑕疵。

    玉秋和檀冬都看得心疼不已。

    玉秋和檀冬为殷明鸾上好了药膏,轻轻拉好了殷明鸾的衣领,锦楼就走了进来。

    “禀公主,奴婢方才看见宫外站着一个面生的小宫女,奴婢问了才知道,她是被陆修撰大人央着过来问问公主情况的。”

    陆桓?

    殷明鸾没有想到陆桓竟然打听到了她的情况,更没有想到陆桓竟然千辛万苦求了人来问她的状况。

    殷明鸾心中感动,说道:“告诉陆修撰,我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