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路西野说,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很性感,又很温柔。

    像是带了温度般,这一个字便让江随风的脸颊隐隐发起烫来。

    他抿了抿唇,从未像现在这样,庆幸地下室的光线不那么明亮。

    他轻声回道:“早。”

    又试着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路西野只微微一用力,就将他重新扯了下去。

    鼻尖撞在温热紧实的胸膛上,一只大手扣在了他的后脑上,揉进他乌黑的发丝里。

    江随风努力抬起身来,恼羞成怒地瞪了路西野一眼。

    “江随风,”路西野紧紧扣住他的手,依然用那样的语调问他,不紧不慢:“睡着的时候就把人抱那么紧,张开眼睛就不认了?”

    江随风不回答,只用力去挣自己的手:“你先放手。”

    路西野又扯了他一把,江随风不动了,抿着唇冷冷地看向他。

    那眼神里又有了戾气,和那一晚巷道里昏暗不明的灯光下,露出的一双眼睛一模一样。

    路西野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慢慢松了手。

    见江随风掀了被要下床,忙又握了他的手腕,轻声求饶:“别生气了吧?”

    又说:“我只是看你醒来精神不太好,才开个玩笑。”

    “没生气。”江随风说,选了衣服,去卫生间换上。

    出来时路西野也已经收拾利落,正弯着腰在厨房里翻东西。

    江随风有些恍神,狭小的厨房里,因路西野的存在,仿佛都亮了几分。

    路西野偏头看他,含笑道:“过来。”

    又说:“帮我剥根葱。”

    东西太少,厨房太小,江随风站在门口剥葱,路西野站在里面开火,两人勉强拼凑出两碗蔬菜面来,又蒸了一碗蛋。

    书桌很小,吃饭时手臂碰着手臂,偶尔摩挲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这是最亲密的人才会有的姿势,路西野低头笑了起来,想将这顿饭的时间无限拉长。

    他侧眸去看江随风。

    这样的角度看过去,江随风长而密的睫毛尤其打眼,光从气窗里透过来一线,将他睫毛的阴影打在了高挺的鼻梁上。

    像画上的人,美得不太真实。

    他看了好一会儿,舍不得移开眼睛,直到江随风抿着唇看过来,问:“看什么?”

    “看你。”路西野说,在江随风渐渐冷凝的目光中笑出声,低沉沉得,又说:“看你是不是好一些了?”

    “早就好了。”江随风不自在地将目光收回去:“昨天就说了没事,你偏不信。”

    路西野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拿筷子在面碗里搅了搅,夹了块白菜叶出来。

    这两碗面一份蒸蛋几乎用光了江随风的存货。

    他在厨房翻了个遍,也就翻出半箱泡面和一把面条来,鸡蛋也只剩了两个,外加小半颗大白菜。

    他慢慢把白菜吃了,问:“你平时不会就只吃面吧?”

    “也会吃别的。”江随风说。

    路西野点了点头,拿汤匙盛了一勺蛋羹,送到江随风唇边去。

    江随风想偏开头去,可动作慢了一步。

    汤匙光滑的边缘压在他柔软的唇肉上,将那片嘴唇压得微微变了形,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他不得不张唇将那勺蛋羹吃了下去。

    “路西野。”他咽了食物叫他

    “嗯?”路西野应了一声。

    江随风抿唇看他片刻,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又坐正了过去吃面。

    路西野又笑了,想乘胜追击,可最终还是收拢了爪牙。

    他低头吃了两口饭,又开口问道:“上次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江随风吃面的动作顿了顿,问道:“那一句?”

    “上次在我家,我曾问过你,有没有想过摆脱现在这种环境,”路西野说:“那句话永远都作数。”

    “记得,”江随风点了点头,反问道:“那你还记得我怎么回答你的吗?”

    路西野沉默下来。

    房间里开着灯,灯光不亮,路西野的眸子在那样的灯光下变得十分沉郁。

    “我记得我也曾告诉过你,”江随风继续说:“不用再为我费心了。”

    路西野没说话,只微微仰头,抬起手来,将领口的纽扣松了一颗。

    “谢谢你,可我不想欠你什么,”江随风说:“我有自己的规划,未必很好,但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说一句,路西野的眸子就沉一分,最后像是凝成了冰。

    他淡淡地开口:“你的规划就是把自己搞得这么糟糕?”

    “那是我的事,我自己来承担,”江随风语意锋锐:“如果你真的同情心泛滥,可以去帮助天桥下的乞讨人,他们比我更需要您的善心。”

    路西野偏开头去。

    他以前有过很漫长的岁月,也经历了很多事,在许多大事上都可以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