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彩云一听就知道有戏,欢喜极了:“家成这么疼爱小兰,怎么会不答应?”

    周大全睨了她一眼:“你不许去磨家成,不然我把小兰嫁给村头的癞子。”

    刘彩云不敢说话了。

    周大全抽了两口闷烟,心里很烦躁,今天这事打乱了他所有的安排,以前的计划显然行不通了。

    如果孙子和女儿都进城了,那他们老两口怎么安排?进城给儿子增加负担他是不乐意的,但留在乡下,他们老了,谁照顾他们?

    算了,这些以后再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周大全抽了一口烟,对兀自沉浸在喜悦中的刘彩云说:“秀芳这里,你安排一下!”

    冷不防听到这话,刘彩云没反应过来:“安排?怎么安排?”

    周大全敲了敲烟杆:“忘了你在城里还有一个儿媳妇?”

    提起这个,刘彩云有点烦恼:“我前天回娘家让我嫂子帮忙打听了,娶倒是有人愿意娶她的,就是条件不怎么样,她要是不愿意怎么办?”

    “怎么办?这事由不得她。”周大全表情阴狠地说。

    刘彩云不知哪根筋犯了,竟然替覃秀芳说了一句好话:“我看秀芳还行,能容得下咱们小兰,还真心替咱们小兰考虑。”不像城里那个,都没叫她儿子接他们进城享福,一看就不孝顺,而且以后肯定也不好拿捏。

    周大全沉默了几秒:“光孝顺光能容人有什么用?能帮到家成吗?要怪就怪她没投个好胎,没个好爹娘。”

    这倒是,刘彩云一想到儿子的前途,心里仅剩的那丁点良心也没了。

    “嗯,我明白了,我回头就找我嫂子确认一下人家。”

    周大全吐了口气:“尽早安排,明儿就试探试探她的口风,她要答应最好,不乐意,我再想办法。一定要在家成回来之前,将这事给办妥了,免得影响了家成。”

    覃秀芳嘴角轻轻往常扯了一下,笑得非常勉强:“小兰比较忙,没时间。”

    这都秋冬季节了,又不是农忙,她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忙,再忙也不至于跑个腿的时间都没有。

    康大江没说什么,丢下了手里的活儿,抬步往里走去,坐在敞房里,对覃秀芳说:“坐下,伸出手。“

    覃秀芳站着没动,抿唇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康叔,我只是感染了一点风寒,今早我起来熬了一锅驱寒的汤喝,已经好多了,就是嗓子还有点疼。康叔,你能不能给我点金银花、穿心莲、黄芩之类的药草。”

    “让你坐下就坐下,哪那么多废话!”康大江没耐性,语气很暴躁。

    覃秀芳赶紧坐下,却还是摇头,吞吞吐吐地说:“康叔,不用了,你就给我点金银花或者穿心莲,随便什么,只要能够消炎止痛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了,我自己能好。”

    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样子,再一想她病成这样,却自个来要药草,自己早上起来煎驱寒的药汤,康大江隐约猜到了一些,只怕周家也没他们表现的那么和善。这才正常,附近有哪家对童养媳很好的?童养媳基本上都是死了爹娘的孤儿,无家可归,也没人撑腰,还不是婆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第22章

    周大全悠悠醒来,入目是黑褐色的泥土墙壁,桐油灯滋滋地燃烧着,光线昏暗,被风一吹,不停地摇曳,像是随时都会扑灭一般,恍如他此刻的心境。

    “大全,醒了!”周二伯端了一碗粥进来,“先吃点东西吧,不发生已经发生了,咱们去化缘,将今年撑过去,等明年有了收成就好了。”

    周家村这里有一个习俗,哪家发生火灾将家里烧得一干二净,可以拿着布袋子挨家挨户化缘,各家各户根据自家的情况,甭管是一碗米还是半碗豆子的,凑一凑,帮助受灾者度过最困难的一年。

    这也算某种形式上的互帮互助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天灾哪天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帮人就等于帮己。

    周大全摆手:“来不及了。”而且化缘能弄到多少东西啊,家家户户都不宽裕。

    周二伯已经听人说了,周大全突然回来是打算卖家里的牲畜、粮食。他想了一下问道:“你们在外面遇到什么困难了?”

    说起这个周大全就掉眼泪:“咱们在火车站遇到了抢匪,家成受了伤,缺医药费,我就是回家卖粮食凑医药费的。”谁知道一场大火将什么都烧没了。

    周二伯这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绝望。

    刘大舅蹲在屋前,手里拿着一根土烟杆, 沉默地抽着烟, 赤红的眼睛瞅着村口,面色阴沉。

    大舅母焦虑地搓着手,在门口踱来踱去,嘴里念念有词:“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四个孩子从外面回来, 肚子饿了, 大声喊:“奶奶,煮好饭了吗?”

    “自己回家做。”大舅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她现在哪有心情做饭。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两个儿子回来。大舅母不禁埋怨丈夫:“都怪你, 什么破事都答应。他们家要干这种缺德事, 怕脏了手, 坏了名声,拿你当木仓使, 你偏偏还答应了。这下好了,报应来了,你宝贝外甥女出了事, 看你怎么向他们交代。好处没捞着,反而惹一身腥,图啥啊?”

    “现在怪我,当初是谁听说二狗子在城里做了官就嚷着要找这个外甥帮忙的?光想人家帮忙,你不帮人家啊?”刘大舅没好气地说。

    他也烦得很。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哪晓得这么简单的事竟然会搞错对象,惹了大麻烦。

    出了这种事, 他也不好大张旗鼓地惊动村子里的人,让大家帮着去讨人,因为一来,这个事说出去丢人,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女娃名声何其重要,要是村里人知道小兰被黄老三背回了家,哪怕什么都没发生,小兰的名声也毁了,以后别想找个好婆家了。到时候周家人还不得恨死他啊。

    所以大儿子去田里告诉他这个消息后,刘大舅就赶紧叫两个儿子去黄家商量这个事,将小兰要回来,他们下次再想办法将覃秀芳送回去。

    为了让黄家兄弟答应,刘大舅还让大儿子带上了钱,只要他们答应放了周小兰,就把钱还给他们,下次白将覃秀芳送给他们。反正现在他也不想捞好处了,只想将这个事给解决了。

    可是两个儿子都出发三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别说他婆娘急,就他自己也急红了眼,要不是怕被人认出来,他早亲自去黄家了。

    长长地吐了口气,刘大舅也有些按捺不住了,问道:“老大家的还没回来?”

    大舅母心烦意乱地说:“没有。”

    刘大舅按了按额头,嘀咕:“不应该啊,周家村离咱们这里又不远,她去报个信怎么要这么久。”

    “她该不会是回她娘家躲起来了吧?”大舅母猜测道。闯了这么大的祸,这个大儿媳妇肯定是知道回家没好果子吃,躲去了娘家。

    想起这茬,大舅母就生气:“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么点小事交到她手里都办不好。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当时我就不喜欢她,是你非说……”

    “够了,有完没完,现在埋怨有用吗?老二家的呢?”刘大舅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