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彩云也觉得有道理,她颔首应下,又问:“那全村的人都知道了咱们家要办礼的事,他爹,你说到时候咋整?”

    周大全狠狠心,咬了咬牙说:“反正也没定具体的日子,拖着呗。还是先解决了这丫头。”

    要是可以,他都想写信给儿子让他暂时别回来了。但他们这地方上个月刚解放,道路不通畅,路上还有些国党残余和土匪,并不安全,一封信递出去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收到,估计那会儿家成都回来了。

    两口子商量好,次日一大早,就给覃秀芳和周小兰收拾了一身换洗的衣服,周大全亲自将她们送回了刘彩云的娘家,隔了两个村子的大刘村。

    听到这话,刘彩云不但没停止哭泣,反而拉着覃秀芳的手哭得那个泪眼婆娑:“秀芳啊,你是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是咱们周家对不起你。娘一直把你当亲闺女一样,实在不忍心耽搁你一辈子啊……”

    这话没头没脑的,覃秀芳微微拧眉,直觉没有好事,但又不得不装出一副惊恐担忧的模样:“娘,你别哭,发生什么事了?”

    刘彩云擦了擦眼泪,凑字她耳朵边悄声说:“秀芳,有件事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不告诉你,我这心里亏心难受啊,家成他在战场上受过伤,伤到了身子,这辈子怕是都不能有孩子了。你们成亲的那天就赶上了抓壮丁,还没来得及圆房家成就被抓走了,严格说来,你们俩不算成了亲。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耽搁了你,不然我这良心过不去。秀芳,我收你做干女儿,以后咱们就是亲母女,你看怎么样?“

    伤了身体不能有孩子?那上辈子周二狗的四个孩子哪来的?他老婆给他戴绿帽戴来的?为了认她做干女儿,刘彩云不惜编出这种谎话,她倒是要看看刘彩云到底有什么目的!

    覃秀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用力抓住刘彩云的手,抓得她生疼,一副又惊又难过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娘,你没搞错吧?不能治吗?等家成回来让康叔给他看看,康叔这么厉害,一定能治好家成的。”

    刘彩云又抹了一把眼泪:“治不了,家成在城里看过不少好医生了,都没法子,这个事咱们别在他面前提,免得他伤心。秀芳,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亲闺女,怎么忍心看你年纪轻轻就守活寡。我收你做闺女,以后这就是你的娘家,回头我让媒婆给你找个好人家,备上嫁妆,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你看怎么样?”

    原来她的目的在这儿。

    覃秀芳总算明白刘彩云不惜往自己儿子身上扣屎盆子是为了什么。

    嫁人当然是不可能嫁的,她现在嫁人那就是改嫁,二婚,要么嫁死了媳妇的鳏夫给人当后妈,要么嫁娶不起媳妇的光棍。她是脑子进水了才想改嫁呢!

    而且她要进城找她的父母和哥哥,绝不可能留在这个小山村里,重复上辈子的悲剧。

    覃秀芳伤心地捂住脸,坚决地拒绝了刘彩云:“娘,你不要担心,我不嫌弃家成哥,他……他就是不行也没关系,我也守着他过一辈子,照顾他一辈子!”

    谁不行了?你才不行!刘彩云被她这话气得差点变脸,竟敢说不嫌弃她最有出息的儿子,这死丫头翅膀长硬了!

    刘彩云强忍着怒火说:“秀芳,你咋这么傻啊?你还年轻,不到二十岁,守一辈子活寡多难熬啊,你听娘的,别犯糊涂!”

    上辈子她怎么不这么说?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可笑。

    覃秀芳还是摇头:“娘,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进了周家那就是周家的人了,我不改嫁!”

    “你这孩子怎么一根筋,娘都是为你好。”刘彩云气得用手指戳她的额头。

    覃秀芳还是咬死不松口,非说什么周家是她家,她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一女不嫁二夫之类的。

    气得刘彩云晚间提起这个事还很生气:“你说她怎么这么迂腐?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说什么烈女不侍二夫,好笑不好笑?”

    这些年战乱频频,天灾人祸不断,不少男人上了战场就再也没回来,女人拖着孩子在家里,活不下去了,不少改嫁的,已经不稀奇了。她没想到覃秀芳年纪轻轻的,思想这么古板。

    周大全没心情管覃秀芳为何不答应改嫁这事,他只看结果。将烟杆敲在桌上,周大全一脸阴沉:“敬酒不吃吃罚酒,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明天你就回你娘家,找到你嫂子商量好,挑好人,这个人一定要离咱家远远的,跟对方说好,尽快将这个事给办了,免得等家成回来看了心里不痛快。”

    最近家里诸事不顺,周大全心里头很不安,只想早点将事情给敲定,免得像女儿这样又出岔子。

    刘彩云点头:“我明白了。”

    次日,她提着篮子回了娘家。

    等到晚上回来后就在饭桌上笑眯眯地宣布道:“秀芳,你是个好孩子,自从家成走了后,一直帮着我料理这个家。这些年辛苦你了,我跟你爹商量过了,你当初跟家成成亲,还没来得及拜堂,家成就被带走了。虽说大家都知道你是咱们家的媳妇儿,但没个正式的仪式也不像话,所以我跟你爹商量,还是要给你和家成办一办。”

    覃秀芳抿了抿唇,小脸绯红,羞涩地说:“娘,不用如此大费周章,辛苦你们了,我不介意的。”

    “傻孩子,一辈子就一回,怎么能不办?那天呀我们要你风风光光地嫁进咱们家。”刘彩云欢喜地说,嘴里将成亲这事描绘得那个美好。

    可惜覃秀芳脑子很清醒。周家人不怀好意,恨不得踢掉她这个碍眼的东西,怎么可能特意花费心思和财物给她和周二狗补办婚礼,只怕是别有目的。

    但他们这提议冠冕堂皇,自己根本没理由拒绝,而且他们是本地人,村里亲戚遍布,她孤身一人,在这里打也打不过他们,说也说不过他们,跟案板上的鱼肉没啥区别,根本没拒绝的权利。况且即便她不同意这个事,可周家人已经起了歹心,总会想其他的法子,所以还不如暂且应下,见招拆招。

    第30章

    吴峰直接把覃秀芳领到了前排,笑嘻嘻地跟坐在前面的妇女们打招呼:“嫂子们,帮我照顾一下大妹子啊!”

    “放心吧,人放咱们这儿了。”嫂子们非常热情,很好说话。

    吴峰笑咧咧地跑到后面去了。

    覃秀芳坐下,微笑着跟各位嫂子打招呼。

    他们来得比较早,课程还没开始,这些嫂子简直是学习干活两不误,一边手里拿着毛线球织毛衣,一边热情地跟覃秀芳做自我介绍。

    算是认识彼此过后,嫂子们难掩八卦之心,开始打听覃秀芳的来历。剪了齐耳短发的米嫂子直接问覃秀芳:“你是小吴的对象吗?怎么没见过你?”

    “咳咳咳……”覃秀芳被吓得呛住了,赶紧否认,“没有,嫂子们误会了。吴峰同志是因为看我可怜,又想认字念书,所以才帮我一把的,他是个好同志!”

    这话并未打消嫂子们的怀疑,她们这些人最乐忠于做媒,把年轻男女凑成一对了。另一个穿着靛蓝袄裙的白嫂子抬头看了覃秀芳一眼:“这有什么,你别不好意思,男未婚女未嫁的。”

    “就是,小吴这同志机灵,见谁都笑,性子好,谁嫁给他日子肯定不差的。”

    见她们越说越离谱,再说下去,她下次都不好意思见吴峰了,覃秀芳赶紧打住了她们的议论:“嫂子们,你们真的误会了。吴峰同志确实是个好同志,但我配不上吴峰同志。你们别说了,不然吴峰同志好心帮我,最后反而帮出了麻烦,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几个嫂子见她说得郑重,便住了嘴:“好,是我们的不是,我们不提了。”

    覃秀芳苦笑了一下,主动说起了自己的情况:“嫂子们人都这么好,我也不瞒你们了,我离了婚。”终于,刘彩云有空搭理她了, 只是语气格外不好:“小兰,怎么回事?你当姑姑的也不知道让着立恩,都是说了人家的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周小兰抿了抿唇, 直直盯着她:“娘,二哥到底带不带我进城?”

    “你瞎咧咧什么呢, 有话回家说。”刘彩云见一起干活的妇女已经竖起了耳朵, 不想给人看笑话,冲周小兰使了一记眼色。

    但周小兰根本没看见,或者说看见了也不在意。她了解她娘, 要是他们全家要随二哥进城,她娘还不到处炫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