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笙站在沈君回的面前,双眼明亮似火,小小的身子暴发出巨大的能量,似是要神挡杀神、佛挡杀指、烧掉一切缠绕在沈君回身上的阴暗黑雾。

    自己犯错被逐出沈家?母亲会自杀吗?

    那怎么可能?!

    她只会生气!

    怪自己不够优秀,不能为她在沈晋的面前挣得几回关注。

    她不会的……

    沈君回清清楚楚地知道。

    “可是,我的选择终究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我不离开母亲,选择一直和她在一起,也许……她就不会自杀了……”

    沈君回长眉紧皱,仍是无法原谅自己。

    “你也说了只是也许……”

    “你心理明白的。”

    “压死骆驼的并不是最后一根稻草,填饱肚子的也不会是最后第十个饼。”

    “你已经为了一个根本就罪不在你的过错,折磨了自己整整十几年了,可以了……够了……”

    “沈君回,放过你自己吧!”

    时笙紧盯着沈君回不放,语气温暖、坚定、充满力量。

    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第十个饼?!

    可以了……?!

    够了……?!

    沈君回的心底似乎发出了一声脆响,似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正在渐渐变轻,离开他的身体。

    那是禁锢在他灵魂上的沉重枷锁。

    现在……它正在渐渐变轻……慢慢消失……

    他的灵魂从未如此的轻松过。

    他似乎可以正常感知这个世界了,阳光、微风、花香……和一切美好的事物。

    这些原本在他的世界里都是暗淡的灰色,现在,正在逐一显现出它原本的模样,那样的鲜活美好。

    而最美的……还是他的时笙。

    那个他的世界里从始至终唯一的亮色。

    “时笙!”

    沈君回将时笙狠狠地搂进怀里,似是要揉碎了嵌进他的身体里一般,哑着嗓音一声声地唤着,“时笙!时笙!时笙!”

    “嗯!”

    “我在这儿呢!”

    “我哪儿也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

    时笙抚摸着沈君回的后背,一声声的回应着,感受着沈君回的颤栗。

    只不过,沈君回终究是那个自制力极其厉害的沈君回,在时笙的嘴角轻轻落下一吻后,便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失态。

    再次直视江雪月的墓碑,沈君回的眼前再没有了铺天盖地的血腥惨烈。

    他望着黑白照片上江雪月煞白的脸,沈君回终于释然了。

    他将江雪月生前最爱吃的水果轻轻放在了墓前,用手帕静静地为江雪月拂去墓碑上的浮灰,心里默默地说道:“沈晋被爷爷逐出了沈家……奚梦琳永远不会成沈家的大太太了……”

    “再过不久,沈晋应该就可以看到奚梦琳的真面目了……”

    “到时候,我再带你喜欢的花和水果来告诉你。”

    “这是我的爱人!”

    “我很爱他!”

    “前十几年我困在自己心魔之中,折磨了自己十几年……现在,我走出来了……不只是因为我终于想通了……也是因为……我刚刚明白了我不能再继续困在心魔之中,因为,我现在有了自己最重要的、最想要保护的人。”

    “我有了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

    “守护我的光!”

    他终于有了幸福和未来!

    时笙在后面看着沈君回有条不紊的做着这一切,此时的沈君回是沈君回,可是,又好像是哪里不一样了。

    他身上冷漠疏离的气息好像淡了许多。

    那……他的双重人格治好了没有?

    沈厉渊……还在吗?!

    他会不会已经消失了?

    想到沈厉渊有可能已经消失了,时笙心中一痛。

    虽然已经知道会有这一天,也知道沈厉渊只是沈君回的一个人格,就像是他分离出来的一魄精窍,只有回归才是对他们最好的。

    可是,时笙还是有些难过。

    他好像都没有好好与沈厉渊说再见。

    而且,与沈厉渊融合了的沈君回……会是什么样子?

    替江雪月扫过墓后,两人回到了沈君回的别墅。

    知道时笙喜欢甜腐酒,沈君回特意给他倒了半杯,只是浅浅地一层。

    时笙一脸的纠结。

    他酒量不好,上次在酒窖里醉死过去的事情,他还记得一清二楚。

    想到他们在酒窖里的荒唐,让时笙都不好意思面对甜腐酒了。

    可是,甜腐酒真的太好喝了。

    时笙馋得厉害。

    想喝又不敢喝。

    那模样,活像是一只守在鱼缸旁边的猫,想要捞鱼吃,可是又怕水,纠结为难地啪啪甩着尾巴。

    “喝吧,这是我特意为你找的低度数的甜腐酒,只半杯是不会醉的。”,沈君回看的忍不住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