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很想说需要,目光在岛侑微笑的表情之下, 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跟太紧的话,阿侑或许会觉得厌烦。

    “遇到事情的话, 我会叫的。”岛侑半开玩笑地说道:“绝对叫得整间旅馆都听见。”

    岛侑本以为是中原中也太过于神经紧张了。没想到, 这样程度的保护,完全有必要。

    洗手池的水龙头不住地流淌在瓷白的水池上哗啦作响,岛侑洗净手后抬起头, 却对上了镜子里的一双血红的眸。

    有点熟悉。

    镜子映照着他的上半身以及洗手间的隔间,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矮小的老人,银白的发丝盘在后脑上,脸上的皱纹如失去水分的橘子皮,纵横着深深的沟壑,一双血红色的双眼紧紧盯着岛侑。

    做妖怪就是这点不好,光靠外貌已经没办法区分男女了。

    岛侑正感慨着关上了水龙头,余光瞥见了妖怪朝自己伸出了尖利的长手,直直朝着自己的后背掏来。

    躲,是真的躲不开。

    自己堪比夕阳红的反射神经根本躲不开这狠厉的一击,岛侑只能尽量保护自己的要害部位。侧腰撞上了隔壁的洗手池,半个身子都挂在了洗手池的上头,脑袋狠狠地磕在了镜子上,发出好大一声哐响。

    他硬挨了这一击,感觉喉间有一股腥甜在翻涌,

    “真是无巧不成书,没想到是你这个小鬼头。”老太婆妖怪笑道,她的声音干涩而枯哑,“不过也好。”

    身上受了伤,与这个妖怪对上他是绝无胜算的,岛侑暗自在心中盘算着这些个不利因素,再一想到中原中也就在外头等着,似乎就连惊恐的情绪也全无了。

    相反与其他时候见到妖怪的惊慌失措,早就知道山姥可能会找上自己的岛侑异常的冷静,他甚至还有心情和这个妖怪谈天,借此拖延时间,“你知道我这一嗓子叫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我不会让你有开口的机会。”老太婆的目光定定地盯着岛侑,“你这个妖怪小子没有自保能力,别想叫救兵了。”

    两个人不过是打了个照面,对方却对自己的情况了若指掌。

    这种被人看穿内心想法的感觉,岛侑望着面前形如枯木的老人,确认道:“你是昨天那个山姥?”

    “哼。”山姥应了声,“这都能被你认出来。”

    山姥的算盘打的美滋滋,“你这小子的皮囊还是不错,换上你皮囊我就可以趁机杀了奴良滑瓢。”

    四百年的日子真是过得老眼昏花,说了多少遍是奴良鲤伴了,还老是认错人。

    倾听到岛侑心声的山姥目光一凌,“不可能……他竟然生了儿子?!”

    岛侑向她投去一言难尽的眼神,这种偶像剧里面才会出现的台词,衬着你这张橘子皮脸就很违和。

    “不过是那该死的滑头鬼一家。”山姥的面色狰狞,咬牙切齿道:“羽衣狐大人之所以会失败,都是因为滑头鬼!”

    这些陈年往事,岛侑根本就不了解,他木然着捂着腹部的伤口,现在如果想治疗的话,怕不是在自寻死路,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寻找帮助了。

    “就算是奴良鲤伴也救不了你了。”山姥很快又洋洋自得起来了,“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

    一听到这句话,岛侑的心中一颤,感觉有什么事情早就彻底地脱离了他们的计划了,不仅仅是想要获得他的皮囊,还有别的目的……

    “很好,昨天那场架看得我真是手痒痒的。”

    中原中也声音从身后响起,他的周身泛起了发动异能时的红光,努力克制着没有踩塌地板,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

    “正愁没地方打架,就有妖怪主动送上门来。”

    “一个人类小鬼头而已,我还会怕你不……”山姥的话说到一半,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对上了岛侑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是人类,是神?”山姥颤抖道。

    “阿侑,躲开。”中原中也言简意赅道。

    岛侑扶着自己的腰尽量快速地闪到了男厕隔间里,还好伤的不是腿。那头的中原中也像是个枚炮.弹般朝那山姥冲了过去,他的攻击往往直白却有效。

    拥有读取内心能力的山姥躲开了这次攻击,洗手间的墙壁直接中原中也被轰塌了一块,碎石迸裂飞到隔间的墙壁上。

    “啊……”

    岛侑小心翼翼地扒拉着隔间的墙,露出一双眼睛偷摸着观看战况,刚刚中也也不用那么爱惜地板,反正洗手间很快就没有了。

    在狭小的空间里战斗对中原中也来说简直不要太轻车熟路,完全可以说是有利地形,就是不知道山姥的能力是针对一个人还是在一定范围。如果是太宰治的话,想必早就知道了。

    岛侑努力清空着自己脑中杂乱的思绪,不想被山姥的能力利用成为用来对付中原中也的武器。

    “只要不被你触碰到你的能力就没办法使用了!”山姥再一次避开了攻击,熟悉了中原中也的攻击节奏后,她的闪避也逐渐开始游刃有余起来。

    既然这次没办法得到那个小鬼的皮囊,就下次再找机会。

    “是吗?”看到了山姥大有要撤退的意思,中原中也的面上浮现了鲨鱼般要将猎物狠狠撕裂的狂妄笑容,“热身结束了。”

    “什……”山姥惊愕地朝中原中也望去。

    橘发少年哪怕在暴风雨的攻势之下头顶的帽子甚至没有挪过一毫米,大衣外套安然披在肩上,可见他根本没有动真格。

    “就算你能读懂我的内心又怎样?”中原中也张狂地说道,这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接下来的,你是躲不开的。”

    不详的红光将残块包裹,齐发朝山姥射去,中原中也看也不看结果如何,在石块轰隆的落地声中,转而对着趴在隔间墙上看戏的岛侑说道:“走了,阿侑。”

    他朝岛侑伸出手。

    这一幕,好熟悉。

    岛侑眨眨眼,眼前戴着帽子的少年似乎与五年前的重叠在了一起。

    他接住了少年伸出的手。

    看到岛侑染红的白大褂,中原中也深吸了一口气,“我好像打太轻了。”他脚下一抬,烟尘四起,岛侑以手遮眼,好像听到了什么重物砸落的声响。至于妖怪山姥,根本生死不明了。

    “发生了什么事?!”

    走廊上有妖怪在吵吵嚷嚷。

    皮质的手套牵着岛侑的白大褂,以保持身体接触,中原中也比起刚才的战斗还要紧张,异能将岛侑微微浮在空中,根本用不着他走路,无事可做的岛侑直接掀开了自己的白大褂,查看自己的伤势。

    “别乱动!”中原中也紧张道。

    岛侑边抽气边撩起了里头t恤的衣摆,腰间那里一片血肉模糊,在解剖室他没少见过这种伤口,发生在自己身上倒是头一回。

    平时日和都在身边,就算受了点小伤,趁着痛觉神经没反馈到大脑之前都治好了,岛侑还是第二回 感受到这样痛楚。上一次还是他替太宰治挨了一枪,这样刻骨铭心的疼痛他能惦记一辈子。

    每每看到太宰治,岛侑脑中想着不是这是我的上司,而是——我竟然为这样的人挨了一枪。

    替自己感到不值。

    岛侑勉强提起精力说笑,“很快就治好了。”

    日和尽职尽责地进行了治疗,岛侑的伤口很快就痊愈了,只是被从外人看去,被染红的白大褂看上去格外的渗人。

    看到岛侑没事了,中原中也没好气道:“不是说好了遇到事情会叫的吗?”

    岛侑一提起这茬就有些心虚,他打着哈哈说道:“我这不是叫了吗?”

    “比起我,奴良先生好像出事了。”

    黑田坊从门口走来,锡杖在他的手上发出哗啦的声响,他肃起面容,“小生来迟了!敌人在哪里?”

    岛侑无力地指向了瓦砾堆,中原中也开口道:“已经解决了,没你什么事了。”

    黑田坊却望向岛侑,紧张道:“你受伤了?”他高声呼喊道:“毛倡妓,有伤员。”

    “不用不用。”岛侑赶忙拦住了他,他撩了一下衣摆,“我有治疗的能力,我的伤已经好了。”

    黑田坊有些怀疑,不过岛侑一再强调自己没有问题了,他只好转身去查看被埋在瓦砾堆底下山姥的情况。

    一时间走廊上的脚步逐渐增多。

    “出事了出事了!”

    “二代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