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无声地握住苍白的手腕。他明白这时最好不要多话。

    “我听你说过。你那时候也没有放弃,不想放弃,就算手术失败会瘫痪也要去做。”

    颤抖着,泪如雨下:“为什么他们能那么轻描淡写地说:放弃吧。就好像玩具坏了,就丢掉换种玩法;不能坐汽车了,就去乘地铁。”

    “为什么…呜…为什么他们都不明白,网球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职业啊!”

    “我辛辛苦苦地训练,忍受枯燥无味的练习表,别人在喝下午茶,我在训练;别人躲在房间里凉快,我被毒辣的太阳晒。”

    “输了比赛被评头论足,被无知的人贬低轻视。整日整日忍受低潮的困苦和自我否定,到最后可能还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就仅仅是因为钱吗!”

    “我……”上身摇摇欲坠,幸村及时环抱扶住。

    “因为它不仅仅是我的职业啊!我爱它!”

    “他们根本就不明白……”

    白得晃眼的病房里,低喃仿佛折翼雏鸟的悲鸣。

    徐佑望向被石子击中而哀声落入湖面的小鸟,扫视那群拿着弹弓欢呼的孩童。

    铮——

    徐佑拿出手机,“萨拉查?”

    那边萨拉查语气严肃,“我听说你在华国旅游?”

    “是,怎么了?”

    “注意安全。”萨拉查抛出一个炸弹,“泰伦斯前几天家庭旅行的时候出了车祸。”

    ……

    徐佑道谢后挂下电话。

    他不担心自己,但是……

    棕黑发青年向东望去。

    落地窗后的帘幕只遮掩了一半,深蓝发宛若被凉月洗涤。

    月光洒落,正如一串音符缓缓漫出钢琴板。

    德彪西的《月光》带给徐佑宁静、安心的感受,甚至蒙上点梦幻的色彩。

    他没有从中领会到幸村的任何话语,幸村应当也是平静的,没有任何杂念。

    余音落定。

    幸村起身把徐佑拉到落地窗边,拉开帘子让月光彻底抛洒进来。

    “今晚月色真美。”

    徐佑轻声应和:“你的‘月光’也很美。”

    “哈……”幸村不禁笑了。徐佑总有反撩的本事。

    两人坐下,静静仰望夜空。

    “当伤口愈合,未来又一帆风顺时,人很容易遗忘曾经的伤痛。”幸村低语,“我忘了自己说的话。”

    “网球就是我的一切啊。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刻苦,只因为它是网球,所以我不会放弃,永远不会停歇。”

    “每一次握紧网球拍,站在网球场上的时光,都需要好好珍惜。”幸村转头,凝视徐佑的侧颜。

    “这是旁人难以理解的世界。我会迷失,但是我终究会回来陪你的。”

    “你自始至终相信我,我……不能辜负。”

    徐佑欣然,注视着月光的黑眸中星星闪烁。他把左臂从外套里脱出来,解开上臂的素色丝巾,露出皮肉狰狞的数字——16。

    “精市偶尔很好奇这个吧?”自己戳了戳那青色印记,“这个是,商品标号。”

    “商品……”细思极恐的意味让幸村惊愕地瞪着双眼。

    “他们都把这个削掉了,我怕痛,所以留着。”徐佑淡淡解释后,套上外套,哈气搓搓手。

    “我、我们,不知道是他们从哪里弄来的。反正3岁前都在一个黑黑的地方。”并不是多么阴郁的语气,“不过被恩公救了。”

    徐佑与幸村对视,浅笑:“你知道吗?假如被一个□□预订买走,然后跟那些被玩死的活不过十岁的孩子一样夭折,如果这是一个人本该有的命运,他会怎么想呢?”

    “我这个人,这件商品,很廉价吧?人生是不是很没意思?”

    “……”幸村握住徐佑的手,攥紧。

    “所以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徐佑歪歪头,“有一个人…其实只是动画片里的一个角色说,网球就是自己。”

    “听见他说的话,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网球是什么?”

    “网球,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啊。”

    “就像恩父存在的意义是学医治病救人,那些前辈们存在的意义是创造另一个世界。”

    “人啊,永远不能高估下限,却也别低估了一个人的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