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离开的那天,她也失去了这么多年来,唯陪伴着她的猫。

    或许,这便是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预兆。

    她果然还是,逃不开被扔进天池里的宿命。

    月亮的光辉从窗棂外铺散进来。

    逐星偏头愣愣地望着窗外好会儿,她才挪动着步子,走到窗边。

    手腕上,脚踝上的锁链发出响声,牵制着她的每个举动。

    她趴在窗边,望着无边夜色。

    祭神楼已是燕山村里最高的楼,但是逐星站在这里,却从来没有看到过,更远的地方。

    苍翠绵延的山遮挡了切。

    逐星永远都去不到自己向往的地方。

    她把桌角放着的灯拿过来,橙黄的光芒却始终温暖不了这夜的凉。

    直到她泪眼模糊间,好像望见月亮冷淡的银辉在窗棂边的檐上慢慢凝结成了抹模糊的影。

    她提着灯的手紧。

    逐星匆忙抹了把眼泪,抬眼时,正望见了立在檐上,枚翻飞,身姿缥缈的他。

    三日未见。

    却好似已熬过了段冗长的岁月。

    逐星眼眶里残留的泪水无意识地滑落下来,她呆呆地望着他,嘴唇颤抖,嗓子里却半晌都没有发出点儿声音。

    而这刻,望见她这样张满是泪痕的面容,他神色似有细微的闪动。

    在静默声,在此时此夜除却眼前的她,便再也无人可望见他的这刻,他忽而俯身,指尖轻轻地擦过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是不经意间的细致温柔。

    他捻着颗薄荷糖喂进她的嘴里,眼神看似仍旧冷静平淡。

    逐星含着那颗凉丝丝的糖,仰望着神明那张无暇的颜容,或许是忽然的情绪爆发,给了她无端的勇气。

    总之这刻,她忽然踮脚。

    半身探出窗外,亲吻了神明的脸颊。

    而他整个人瞬间僵直,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子里终于翻涌起了层层的浮浪,像是岩浆入水,灼烧片。

    连他的呼吸,都不由停滞。

    彼时,方才亲吻过他脸颊的女孩儿伸出戴着沉重镣铐的手,拉住他的衣袖,而她望向他的那双眼瞳里,倒映着他身后的熠熠星火。

    他听见她略带哭腔的细弱嗓音:

    “大人,我可以跟你走吗?”

    第13章 他的新娘

    自从离开《卞州四时图》之后,慕云殊还没有见她这样哭过。

    眼前的逐星,仍是上幅图里的逐星,但又比那个身在卞州的狭窄小巷里,最终湮灭于春楼的那场大火里的她,要多了几分外露的倔强与活泼。

    卞州里的那个姑娘,是个爱哭鬼。

    但眼前的女孩儿,却从不轻易掉泪。

    可这会儿,她却满脸泪痕。

    两幅画,两张相同的面庞渐渐重合起来,眼前人,恍惚又是当初的她。

    “大人,我可以跟你走吗?”

    在被她忽然亲吻过脸颊之后,慕云殊听见她细弱可怜的嗓音就在耳畔,格外清晰。

    她忽然的吻,如同支羽毛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微痒。

    同时又有灼热的温度从他犹如擂鼓的心跳声渐渐攀升至他的面庞。

    于是那样张总是苍白的面容,在这刻,忽然添了些许薄红的颜色。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袖,用那样可怜又绝望的目光望着他。

    那时他又听见她问他:

    “大人,我可以嫁给你吗?”

    这样的句话,就好像是星星点点汇集成的如簇火焰,燎过他的心原。

    那瞬,慕云殊瞳孔微缩。

    他的睫毛颤了又颤,在这样盛大浅薄的冷淡月辉里,他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盛满了惊愕,又藏着不知所措的慌乱。

    逐星是那样期盼似的望着他,她渴望着他能够在她即将面临死亡的前夜,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