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经是一片天光大亮。

    而他身上仍穿着那件殷红的长袍。

    这样浓烈的颜色,更衬得他的肌肤苍白无暇,眼底流露的恹恹病态,使他整个人都少了一些生气。

    那样漂亮的皮囊,却始终藏着戾气。

    此刻他收紧手指,抿紧了唇,坐在床上,久久未动。

    原来,无论他怎么做,都始终没有办法改变,她在他每一幅画里的命运。

    沉默半晌,他在一阵猛烈的咳嗽中,额头渐渐出了些虚汗。

    好似梦里浸泡过的那一池天池水的寒凉,仍旧浸润在他的每一寸骨髓里。

    他忽然下了床,踉跄地走到书案前,从画缸里准备地找到了那幅《燕山图》,他抽出来。

    在画卷铺展开的时候,他盯着画上那条蜿蜒山路上,被人抬着的那顶轿子良久,那双眼睛里阴沉沉的。

    他的指节忽然曲起,捏紧了那幅画的边缘。

    谢晋方才踏进门,就看见了慕云殊作势要撕掉那幅画,他一惊,连忙出声,“云殊,你这是做什么?!”

    第15章 宫女逐星

    谢晋眼看着慕云殊就要把那幅画撕毁, 他迅速地走了过去,拦下了他的手。

    也是这个时候, 谢晋才发现, 慕云殊想要撕掉的那幅画,竟然是《燕山图》。

    那是慕云殊所创作的魏朝系列画作之一。

    谢晋知道,慕云殊对于千年前的魏朝,一直都存在着很深的执念。

    而谢晋也无法否认的是, 慕云殊对于魏朝的认知甚至已经比过那些研究魏朝历史已久的专家。

    就好像他曾真的在那样一个朝代生活过似的。

    许多研究魏朝历史的专家也不得不认可他在魏朝历史方面,的确有着很高的敏锐度。

    而他的这一系列画作, 也的确再现了魏朝的真实风貌,是当代来说, 不可多得的佳作。

    《卞州四时图》、《燕山图》、《庐溪初雪图》都属于他所创作的魏氏一朝系列画作。

    而慕云殊对于这一系列,也最为珍视。

    有不少私人博物馆在办字画展的时候, 都想将慕云殊的这三幅作品借去展览, 但都被一一拒绝。

    可这会儿,谢晋却见他想要动手撕掉《燕山图》。

    “云殊,这《燕山图》好不容易才追回来, 你怎么现在又要撕了它?”谢晋实在是不明白他的心思。

    前两天,这《燕山图》被慕云琅给偷了去。

    慕云琅自己做生意投资失败, 想要填补亏空可又不敢再伸手问他的父亲慕羡荣要钱, 但银行催欠款又催得急, 所以他就动了偷画的心思。

    谢晋还记得慕云殊那天发了好大一通火。

    一向寡言安静的他, 很少这样情绪外露过。

    上一次谢晋见他这样生气, 好像还是多年前, 还在高中时,他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折断慕云琅手臂的时候。

    他最讨厌慕云琅碰他的东西。

    而这一次,慕云琅居然敢偷他的东西。

    慕羡荣抓着慕云琅来给慕云殊道歉的时候,慕云殊拿回来画,当着慕羡荣的面,他并没有多说些什么,甚至连话都懒得说几句。

    但是第二天,慕云琅在外头就惹了事。

    这一回可不是断一只手臂那么简单了,人都已经住进医院里去了。

    慕云殊倒是没有动手。

    只是他把慕云琅自己小心遮掩的那些破事给抖落了出去,而外头想修理他的人并不少。

    这些,谢晋都知道。

    因为这事儿还是他帮慕云殊去办的。

    这么些年,任是谁见了慕云殊,都觉得他是一个沉默寡言,温和冷静的人。

    但唯有谢晋知道,那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假象。

    “谢晋。”

    慕云殊忽然唤了他一声。

    谢晋回神,就看见慕云殊定定地看着他,像是想说些什么,可他停顿良久,最终却又垂下眼帘。

    “算了。”

    他冷淡的嗓音里,犹带着几分不自禁的烦躁苦恼。

    他把眼镜戴好,眼前终于清晰了许多,而冰冷的镜片,也终于压下了他眼底的那些异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