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他忽然问她。

    “有一点点。”逐星说。

    慕云殊伸手去握她的手,发现她的手也已经变得很冰凉。

    忽然被他握住手,逐星愣了一下,在感受大他手掌间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时,她脸颊微红,连忙想缩回手。

    但慕云殊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就像是被她的指尖冰凉的温度给刺了一下,他迅速收回手。

    睫毛颤了一下,他抿着唇,片刻后才说,“回去吧。”

    当他再一次环抱住她的腰身时,他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不知道自己的手指究竟该停留在哪里才好,最后还是逐星惜命,像来时那样,干脆主动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都依附在他身上,活像一个挂件。

    如穿云追雾一般,逐星再一次体会这样飞起来的感觉。

    底下的平漾苑在她眼中渐渐变得没有记忆之中那么的深不见底,空旷无垠。

    好像这里已不再是那个她无论如何都走不出的地方。

    她看了好多年的红墙绿瓦,听说和紫禁城的砖瓦没有什么分别。

    禁宫是一座更大的城池,逐星无法想象那里到底有多大,因为仅仅是一个平漾苑,便足以锁住她的一生。

    她是没入宫廷的罪奴,这辈子,都不会有走出这里的机会。

    当她再次踩在地面上时,逐星恍惚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宫女住的下房院子里。

    “去睡吧。”他清泠的声音就在她的身后。

    逐星回头时,他已立在不远处,就那么静默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像是天生不会显现过分外露的情绪,永远如没有波澜的水面。

    逐星就那么站在那儿,望着他。

    她竟有点挪不动步子。

    “去吧。”他轻轻地说。

    逐星知道转身往台阶上走,伸手要推门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回头。

    月亮的光辉洒在院子里,映照一方婆娑树影。

    可方才还立在那细碎光影下的那个人,却已经凭空消失。

    逐星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看,半晌才回过身,推门走进屋子。

    朱云一个人四仰八叉,站了两个人的床位。

    逐星脱了外衣和鞋子上了床榻后,直接踢了她后腰一脚,让她挪开了大半的位置。

    就算是这样一脚,朱云也始终没有醒来过。

    逐星笑了一声,然后就裹紧自己的小被子,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慕云殊从睡梦中醒来后,只简单地喝了一小碗粥,就去了书案后,在柜子里将那幅《庐溪初雪图》翻找出来。

    然后他就坐在回廊里,把那幅画铺展开来。

    这幅图里出现的人物很少,只出现在平漾苑里。

    可慕云殊盯着那里面出现的几个在连通了庐溪的平漾苑内的溪流旁延展出来的一角回廊里的宫女,他一时也没有办法确定,究竟那其中的哪一个才是逐星。

    之前的两幅图,慕云殊都可以清晰地看见逐星的命运走向,但是这一回,却是连他都无法看得明白了。

    因为她只是平漾苑里众多宫女中的一个,他甚至不知道她究竟是那画上的哪一个。

    这对于她来讲,究竟是好是坏?

    慕云殊无从得知。

    无论他怎样细致地想过自己创作的这幅画的所有细节,都还是没有办法知晓她在这幅图里该是怎样的宿命。

    因此,他也没有办法提前想清楚所有能够帮她破解迷局的办法。

    最终,慕云殊将手里的放大镜扔下,随手端了放在一旁的那杯茶,喝了一口。

    阳光渐盛。

    这个夏季在他眼中好像有些过分得漫长了。

    或许是因为他屡屡在梦中经历过那么多的四季轮转,岁月变换,所以导致他此刻静静地坐在这里时,听着蝉鸣,瞧见阳光穿透树荫的缝隙洒落在廊下临着的池塘里,破碎成了水波之间盈盈的光。

    他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看过了两场她的悲苦人生,却好像连着自己也度过了两世轮回一般。

    慕云殊甚至有点怀疑,眼前这样炽热的夏,到底是梦是真。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温暖着他常年过低的体温。

    透过镜片,他抬眼望向院子里那颗老槐下的阴影时,他忽然想,此刻她的世界里,正值初冬。

    他们不但身在两个世界,还身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季节。

    这两天关于《游仙图》的新闻铺天盖地,书画界也不免为了这幅出自千年前,一个十二岁少年之手的画作而震动。

    但与此同时,也有不少专业人士察觉到,这幅《游仙图》的笔法,甚至是着墨的风格,都与慕云殊早期的作品极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