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陈叔在,逐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她抓着那几只小蘑菇,正在戳它们的脑门儿。

    夏季的风从车窗外吹来, 吹得她已经松散的发辫散出来几缕乱发, 贴着她的脸颊, 来回晃动着, 如羽毛一般挠过, 弄得她脸颊痒痒的。

    逐星弹走一只小蘑菇吐出来的泡泡, 抽空抓了抓自己的脸颊,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

    回到慕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听贺姨说,慕羡荣回来了,正在和慕羡礼一起吃饭。

    “礼先生让少爷你也过去吃。”贺姨说。

    慕云殊轻轻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穿过花园里石板铺就的小径,走上靠近清水湖的回廊,逐星一直跟在慕云殊的身旁,手指一动,淡金色的流光一闪,地板上的石子就到了她的手里。

    她忽然站定,憋足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那颗石子扔了出去,在水波上横着划出三四个漂亮的水漂。

    有蜻蜓被惊得扇动着翅膀,迎着这烈日阳光往不远处的眼角上飞去,它的翅膀半透明,在强烈的光线里显露出细致的纹理,如同树叶根茎蔓延的痕迹。

    这里的绿荫繁花,屋檐回廊,假山湖水……都是这夏日里,最鲜活且恬静的画面。

    慕家的这个大宅子,是慕老太爷还在世的时候,花了不少钱买下来的。

    老太爷本来也没读过多少书,只是早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因缘巧合发了迹,此后生意越做越大。

    虽然老太爷没读多少书,但正如许多父母对子女那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期盼一样,他很重视对自己的两个儿子的教育。

    甚至在已经四五十岁的年纪,还捡起了当初年少轻狂时毅然决然丢下的书本来学习,阅读。

    或许是为了让慕家看起来更像是个书香门第,他还买下了这个价值不菲的大宅子。

    年轻人喜欢城市里的高楼大厦,闪烁霓虹,而老年人却越发爱重古旧的事物,一如这里的古朴清幽。

    慕云殊很喜欢这里,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一切,区别于那些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建筑,更令他有一种归属感。

    对于逐星来说,或许也是一样。

    “逐星,你先回去吧。”

    正在逐星扔石子打水漂的时候,慕云殊开了口。

    逐星闻言,就看向他,“为什么呀?”

    “我是过去吃饭的。”

    慕云殊抿了一下嘴唇,说了一句。

    “我知道啊。”

    逐星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去了也只能看着我吃。”他望着她,说了一句。

    就如同今天早晨一样,在他跟慕羡礼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只能眼巴巴地在一旁望着。

    “……”

    逐星一下子耷拉下脑袋。

    这对她来说,未免过分残忍。

    现在逐星的出现,还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在这个世界上,她还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对于慕家人来说,院子里忽然多出一个陌生的人,这一时间也实在解释不清。

    “那我呢我呢?”

    她可怜巴巴地看他,“我也想吃饭。”

    慕云殊摸摸她的脑袋,“我给你带。”

    逐星只好点头,“那好吧。”

    “记得回去的路吗?”他又有些不放心。

    “记得记得,我走一遍就记得啦。”逐星说。

    慕云殊闻言,他轻瞥她白皙的脸蛋,忍不住微微弯唇,他认真地夸她,“真聪明。”

    逐星本来就不经夸,一听他这么说,她就扬着下巴,一副骄傲的样子,望着他笑。

    然后,她就被他喂了一颗糖。

    是他喜欢的薄荷糖,凉沁沁,甜丝丝的。

    慕云殊一个人沿着回廊往那边的月洞门走去,逐星就坐在湖边的廊椅上,一手撑着下巴,望着他的背影,半睁着眼睛。

    回到慕云殊住的院子里时,逐星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底下,发现了一个小孩儿的身影。

    他穿着柠檬黄短袖衫,套着浅蓝色的牛仔背带裤,那么小小的身形,就蹲在落满槐花的树下,用他的玩具挖掘机装满了一朵又一朵的花瓣。

    槐花的香味时而浓郁时而浅淡,在这月的尾巴,这些黄白的花瓣就快要凋零。

    回廊底下的池塘里已经有了花苞。

    一期花落,又一期花开。

    这才是岁月无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