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 我父亲呢?”

    他攥住逐星的手腕, 问她,“我父亲他在哪儿?”

    逐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甚至是已经有些干裂的嘴唇, 她抿着嘴唇, 说不出话。

    “你父亲他……失踪了。”还是晏灵川开了口。

    慕云殊闻言, 膝盖一颤,脚下不稳,不由踉跄地后退了两步,他嘴唇有些细微的颤抖,攥着逐星手腕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

    “是应琥……一定是他。”

    他咬牙,因为摘掉眼镜而显得有些许朦胧的眸子里光芒陨落,隐匿无痕,只留一片浓深不见底的漆黑倒影。

    见他想要走出去,逐星拉住他,“云殊,你去哪儿?”

    “去找父亲。”慕云殊一根根地掰开逐星抓着他手腕的手指。

    他的神情显得沉冷又阴郁。

    “云殊,我去找,我和晏灵川去找,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找到陛下的……”逐星被他掰开手指,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焦急,她又一次抓紧了他的衣袖,“我们马上就去!”

    “你不能去。”慕云殊在听见她这句话时,便皱紧了眉。

    他的语气十分强硬。

    应琥现在的修为究竟已经到达何种地步,慕云殊不清楚,但他绝不能让逐星去冒险。

    “逐星,你不能去。”他盯着她的脸,又一次重复着说。

    因为晏灵川在交给慕云殊星芒阵法时,在他身上种了一种香。

    这种香可以短暂地隐去慕云殊的声息,令应琥在短时间内无法通过阵法找到他的行踪,但却终究限制不了应琥运用早年在慕云殊身上种下的红丝,也无法免去慕云殊所受的折磨。

    这香虽能暂时令应琥无法窥探慕云殊的具体所在,但在现在这个时代,即便不通过那样的特殊手段,要找到一个人也并不难。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是替慕云殊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应琥的目的是你,而你如今仅仅才学了几个月的阵法,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若去了,便是正中他的下怀。”

    晏灵川试图劝说慕云殊。

    慕云殊却摇头,“你不了解应琥。”

    他的指节屈起,紧握成拳。

    “他不会放过老师的……即便是老师的转世。”

    为了那一颗灵药,再疯狂再血腥的事情,应琥都尝试过。

    那颗药丸对于他来说,或是这千百年来都无法忘却的执念。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执着于找到慕云殊。

    那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便是曾待他如友的魏明宗,于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却最终落入了魏明宗的手里。

    应琥怎会不恨?

    即便当初的帝王已经在魏都城破那日自裁身死,即便这岁月已经过去了千百年,即便,如今的慕羡礼只是当初那个帝王的转世……

    应琥也同样不会放过他。

    “可你去了又能怎么样?你有能力救他吗?”向来爱笑的晏灵川此刻肃着一张脸,沉声问他。

    慕云殊修习阵法不过几月的时间,他犹如能与那修行千年的应琥一较高下?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现在还受着伤,连走路都成问题,这件事交给我和逐星,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他。”晏灵川说。

    慕云殊站在那儿,盯着晏灵川,如一座雕塑似的,眼眶已经烧红,诸多情绪在他的眼底翻涌未尽,他却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无法否认的是,正如晏灵川所说,现在的他,又能拿什么去救父亲?

    便是连此刻站在这儿,他都有些勉强。

    慕云殊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憎恨自己这副躯体,憎恨自己。

    可他绝不能让逐星替他去涉险。

    应琥发现了慕羡礼是魏明宗转世的事情,这是令慕云殊没有想到的事情。

    因为即便是两个人的容貌相似,也不能够断定,那副躯体之下,是与千年前的那位帝王相同的魂灵。

    应琥原本不该有这样看穿魂灵的本事。

    除非,他的修为已到达一种深不可测的地步,否则他也不会如此贸然带走慕羡礼,而对逐星毫无顾忌。

    很显然,他现在已经丝毫不忌惮逐星的存在了。

    所以逐星这一去,或许便是凶多吉少。

    这本该是他应当担负的一切,他绝不能让逐星来替他承受。

    可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说些什么,就见眼前有一道淡金色的流光闪过,不过刹那,那道光影在他的眼瞳里陨灭消散,而他的意识也随之陷入黑暗。

    手指间燃烧着的淡金色火焰跳动着,在这样昏暗的房间里,照着逐星的侧脸,光芒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