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你……一定要小心。”

    “嗯!”逐星勉强扯着唇角笑了一下,“你放心吧灵川叔,我逃跑可快了!”

    可这会儿晏灵川却再也笑不出来,更没有办法轻松地附和她了。

    他只恨自己没有快点长出仙骨,不然……这个小画灵就不必孤军奋战了。

    晏灵川这会儿心里还真的很不是滋味。

    从咖啡馆出来之后,逐星就带着晏灵川去了距离平城千里之外的海岸边。

    在这遥远深海的某一处礁石底下,是当初神界还屹立于穹顶之上时,晏灵川在凡尘里的修行之地。

    当初这里还是一座灵气馥郁的大山,可沧海桑田,岁月变迁,这里却已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所幸的是,晏灵川还是在一处礁石底下,找到了当初自己在这里修行时所居住的洞府。

    因为当初留下的结界仍在,所以这洞府在礁石底下仍保存完好。

    逐星和晏灵川进入礁石底下的洞府里后,她就将那幅《天阙》展开来,在晏灵川的目光注视下,她化作了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消散在了画卷之中。

    在当初慕云殊遇见逐星的云端,逐星站在那长长的阶梯上,盯着那朱红的殿门看了许久许久。

    半晌,她终于走上前去,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这宫殿不再空空荡荡,一切的陈设都如当初在卞州时,他的那间屋子里一样。

    此刻的慕云殊躺在床榻上,双手和双脚都被逐星用了淡金色的流光束缚着,令他没有办法挣脱。

    因为这是他的画,他便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神明。

    怕他醒来后便跑出来,所以逐星只能用这样的办法锁住他。

    此时的慕云殊似乎尚在昏睡,睡着的他并没有戴着那副眼镜,他的五官看起来仍然张扬灼眼,一张面庞看起来仿佛没有丝毫瑕疵。

    逐星就那么坐在床沿,望着他好久。

    他当初,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下了那样必死的决心后,又与她诀别的呢?

    逐星现在,好像终于体会到一些了。

    她想伸手去触摸他的眉心,手指悬空停留半晌,她还是收回了手。

    她甚至连开口唤他一声,都不敢。

    时间不等人,逐星知道陛下对于眼前的他来说,到底是怎样重要的存在,而对于逐星来说,当初那个和蔼的帝王的死,也曾令她耿耿于怀。

    逐星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抹稍有些喑哑的嗓音:

    “逐星。”

    她脊背一僵,竟没敢回头。

    “逐星,你不准去。”躺在床上的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一开口,就是这样冰冷的语气。

    逐星没有说话,却到底没有忍住回头看他。

    床上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憋红了眼眶,他想要挣开那几道如绳索一般束缚着他手脚的流光,却始终没有办法挣脱。

    “逐星,听话,你不要去……”

    他的语气里竟已带着些乞求的意味,那双眼睛里也藏着几分惧怕。

    “云殊,那陛下怎么办?”逐星问他。

    慕云殊的神情有一瞬僵硬,这像是一个无解的命题,两端都是他此生最在乎最珍视的人,若要取舍,那便是在要他的命。

    “逐星,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放开我,我不要你替我做这些,你听到了没有?!”

    他开始更加用力地挣扎着那几道淡金色流光的束缚。

    逐星没有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没再看他,转身就往殿门外走。

    “逐星!”身后的他一直在唤她的名字,嗓音嘶哑。

    “逐星你不准去!”

    “你回来,你回来!”

    躺在床上,始终被绳索束缚住的年轻男人如同困兽,他蜷缩着身体,眼眶已经红透,眼瞳里映着那个女孩儿越来越远的背影。

    那道身影最终在他眼中凝聚成极小的光点,悄然陨灭,坠入深渊。

    他想要抓住那道朦胧的身影,手指却最终只能在半空虚虚一握。

    到底,什么也留不住。

    留不住这云端阙楼外忽浓忽淡的朦胧雾色,也留不住那道渐行渐远,那般坚定的纤瘦背影。

    像是有一把刀子,狠狠地划开他的皮肉,剜心刺骨。

    “逐星……”

    他嗓音哽咽,嘴唇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