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缓一缓,就强撑着催动种仙秘术,他能感觉到长在自己琵琶骨下的那半寸仙骨已经消融成了幽蓝的气流,被他手指间的术法牵引着,在涌向躺在床上的慕云殊的同时,如火焰一般灼烧开他的肩胛骨,又如锋利的刀刃,深深地扎进去。

    皮肉割开,鲜血流淌出来。

    慕云殊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也因为他的隐忍不吭声而已经破皮出血。

    那是比穿心刺骨还要更痛百倍的折磨。

    他手腕上的星芒符纹开始不断地闪烁,淡银色的光芒涌出来,开始将他整个人都包裹。

    种仙之术引得仙骨消融成强大的气流,连使得这殿宇,甚至是外面的琼枝玉树,天河流霞都开始被这气流影响得扭曲旋转。

    天边的仙鹤飞去天河,一声长鸣,挥动羽翅,护住它的两只小鹤。

    风声吹得窗框作响,殿里的纱幔也开始摇曳翩跹。

    淡金色的流光不断从漫天的流霞里涌来,汇聚成一大片的旋涡式的气流,缠裹着淡银色的光芒,不断地浸入慕云殊的身体里。

    那是这里自然孕育而生的灵气,皆因他手腕上的星芒阵法被吸引而来。

    慕云殊能够感受到有三种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冲撞着,似乎要将他全身所有的血管融化,甚至是碾碎他的每一寸骨髓,再使其重新生长。

    喉间涌上腥甜,慕云殊吐出一口血来。

    他额上的青筋微突,一双眼睛已经红透,连着脖颈间的血管都比平日里要显得更加清晰。

    仿佛是再也没有办法忍住这样剧烈的疼痛,他蜷缩着身体,浑身都在止不住的抽搐。

    当年应琥在他体内种下的红丝,如今也因为这三种力量生生碾碎了他的骨头,而被尽数抽出体外。

    好似漫无边际的淡银色光芒终于在这一瞬间盛大起来,彻底吞噬掉了那一抹幽蓝,和缕缕的淡金色光芒。

    如丝雨一般的强大气流汇集着将他包裹起来,又如细小的利刃一般,在围绕着他而徐徐旋转的时候,还会发出如剑气一般的铮然之声。

    慕云殊全身都被细微的气流割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连同着他那样一张苍白隽秀的面庞也被割出一道血痕。

    骨肉重塑,仙骨生长。

    银色的气流不断蔓延扩大,陡然上涌。

    原本束缚住他的绳索应声断裂,消失无痕。

    而此刻礁石连接的外面那一片阔大的海域,开始天翻地覆,浮浪冲天。

    雷声滚滚,闪电阵阵。

    而慕云殊紧紧地盯着殿门外,那一片朦胧烟雾之间,那两只来回掠过的小仙鹤。

    它们的羽翅尚未着墨,仍是一片通透的白。

    落在慕云殊的眼里,那便模糊成了远山薄雪的一寸颜色。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个女孩儿笑容灿烂的面庞,他想起重逢那天,在这云端天阙,在这还曾空荡的殿宇之中,她抓着他的衣袖,说:“你能不能画两只小鸭子陪我玩儿呀?”

    或许是殿外吹来的冷风迷了眼,又或许是这碾碎骨髓的疼痛令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他只觉得自己眼眶有些湿润,下一秒他就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逐星……

    他动了动干裂破皮的唇,却始终没能发出一点儿声音。

    彼时,远在平城慕家的逐星捡起来那个已经被她烧死的女人的弯刀,抛出去的瞬间,就刺穿了那个男魔修的胸口。

    盛大的火焰燃烧起来,淡金色的气流如芒刺一般,擦着那个人身体的每一寸,令他发出惨叫,最终沦为一地青灰。

    逐星迅速施展术法,牵引着淡金色的流火四散出去,将那制造了眼前这一片虚幻的黑的阵法,烧了个干干净净。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却又急速下坠,落入了一方冰天雪地里。

    在那些冰雪顷刻间冻住她的双脚时,一根冰刺袭来,刺穿了她的腰腹。

    逐星吃痛,整个人都摔倒在雪地里。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来,每一片飘落在她身上的雪花相融相结,交织成一道繁复的网,将她的手脚都束缚起来。

    “小画灵,我说过,你迟早会死在我手里。”

    应琥的声音在这样明明虚幻,却又显得格外真实的阵法环境里,显得缥缈又阴沉。

    他似乎是在笑。

    笑声一阵阵地传至她的耳畔,那样的语调分明轻缓,却教人听来,毛骨悚然,“你不是要救陛下么?他就在那儿。”

    逐星闻言,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山丘之上的慕羡礼。

    他仍然闭着眼,脖颈间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却始终好像无知无觉。

    逐星忽然想起自己刚刚见到他时,瞧见他眉眼间覆着的冰雪。

    原来应琥,一直将他放在这样的阵法里。

    封冻他的意识,也渐渐令他失去生机。

    “你再不救他,他可是会死的……”应琥的声音仍然是那么的沙哑,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的幸灾乐祸。

    “待我找到慕攸,再回来收了你的灵力。”

    应琥似乎已经很确定,逐星会被他困死在这里,连带着那位曾对他恩重却也算计他最狠的帝王一起,他们都将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