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根本来不及再说些什么,便已见那光影散去,散落无声。

    也是此时,或是因为她用自己的灵力替慕羡礼治愈了他脖颈间的伤口,所以她这会儿明显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已经有了些许回升。

    逐星却已经超出负荷,再也没有办法勉强撑住自己的身形。

    她倒在雪地里,一双眼睛比之方才,视线好像变得更加模糊。

    可她想起应琥走前的那些话。

    她想起慕云殊。

    她又想自己决不能这么松懈下来,她想要逼迫自己站起来,却因为灵力过度消耗,再加上给慕羡礼治伤,她已经再没有一点儿力气了。

    鼻间涌上酸涩,逐星忍不住又掉了眼泪。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刹那,她好像听见了一阵踏着积雪前来的脚步声。

    若是喜欢一个人,若是熟悉一个人,

    她便会连他走路的声音都分辨得清清楚楚。

    可是,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逐星勉力睁眼,想要看清楚那个一步步朝她走来的人。

    可她却始终没有办法看清他的轮廓。

    直到,

    他终于停驻在她的面前,蹲下身来。

    逐星在朦胧中,好像嗅到了一抹浅淡的药香。

    当他温热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她什么也来不及说,什么也来不及问,就已经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逐星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从《卞州四时图》里的花灯节,再到《燕山图》里的献祭夜,又或是《庐溪初雪图》里,她站立在初雪纷纷的寒夜里,被那个十四岁的少年以烟青色的油纸伞遮挡住半边的风雪,再听他离开时,回身唤她一声,“逐星,我在等你。”

    曾有一个少年,静默无声地爱了她许多年。

    也在她无数个未曾察觉的瞬间里,为她神伤了多少年。

    逐星几乎是哭着醒过来的。

    当她吸了吸鼻子,睁开眼睛,眼前却还是一片模糊的,她只能模糊看见这里好似是深海礁石底下,属于晏灵川的那处洞府。

    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发出柔亮的光芒,在她眼里却是极其模糊的影。

    她甚至没有办法看清这个坐在她眼前的人。

    冰冰凉凉的药膏被他细致小心地涂在她的手指上,逐星朦胧间,见他俯下身凑近她。

    她受了伤的手指涂了药膏,又被他唇畔吹来的清凉的风吹得很舒服。

    可逐星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的手脚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被长长的锁链锁住了,她一动,就是一阵锁链碰撞的清晰响声。

    逐星懵了。

    “云,云殊?”

    逐星看不清眼前的人,却依稀凭借他的轮廓,仍然判断出,他就是慕云殊。

    “嗯?”

    男人的尾音微扬,有点慢悠悠的。

    这与之前的他,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是你……锁着我的吗?”逐星不敢置信。

    她没有听到回答,只听见他哼笑了一声,嗓音似乎有点冰凉。

    “为什么?”逐星惊了。

    “为什么?”

    她只听男人慢吞吞地重复了她的话,半晌,她才又听见他开口:

    “逐星,你不够听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旧轻飘飘的,可这样清淡的语气背后,仿佛还隐藏了诸多被强压下来诸多的极端情绪。

    他的手指忽而轻轻地摩挲过她的脸颊。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就像你自作主张地将我锁起来一样,”

    他蹭着她脸颊的指腹稍稍用力,他忽然俯身,嘴唇就那么贴着她的耳廓。

    那时,她听见他说:

    “逐星,你也该……尝尝这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