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了一声,在石床边坐下来,“逐星啊,你等我缓缓……”

    逐星凭着听觉感知,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于是她连忙问他,“灵川叔,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啊,受了点小伤,不碍事。”晏灵川终于缓过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隔了一小会儿,他看着逐星,见她那张平日里白皙微粉的面庞在此刻苍白到一点血色也无,甚至原本微丰的脸蛋都已经瘦了一圈。

    他的心绪陡然变得有些复杂。

    “逐星,那个……慕云殊吧,你也别怪他。”

    晏灵川说了一句话,却有点似是而非的,教人听不明白。

    “灵川叔,他到底怎么了?”逐星问他。

    “……他吧,”

    晏灵川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清了清嗓子,索性还是将有关于种仙之术的事情都跟她说了。

    不然就冲这锁链囚人的阵势,晏灵川还真怕逐星这小姑娘一害怕,就不跟慕云殊那小子在一起了。

    因为那日种仙,晏灵川将自己的仙骨给了慕云殊,为的就是让他能够在短时间内通过这样的捷径,而一跃升仙,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只有这样,他才能拥有与应琥抗衡的能力。

    可捷径之所以是捷径,那必是一个万分苦痛的过程。

    慕云殊险些因此而丢了命。

    那天,晏灵川眼睁睁地看着慕云殊被他身上的气流擦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直至最后,他全身已没有一处好的皮肉。

    俨然成了一个血人。

    骨肉重拆,血脉逆行。

    他承受了一个常人,甚至是神仙,都无法真的忍受的巨大痛苦。

    在他几乎快要彻底失去意识之时,

    是晏灵川不断地在他耳畔重复两个人的名字。

    一个是逐星。

    一个是慕羡礼。

    该是怎样异于常人的意志力,他才能承受住这样非人的折磨,并在那样的濒死的绝境之下,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或是因为他手腕间的星芒阵法,替他吸收了《天阙》里的所有灵气,加之种仙秘术的催动,引得他的仙骨迅速生长。

    于是那一日,这碧海万顷,惊雷落下,惊起万般波涛翻涌。

    云海翻滚着,几乎就要同冲天的浮浪连接在一起。

    四十九道天雷突破九天之境的结界,狠狠砸下来,每一道都准确地凿开深海礁石下,洞府的结界,落入《天阙》之中,他的身上。

    先种仙,后天雷。

    他全身骨头尽断,却又在生生捱过了那道道天雷之后,开始迅速生长重塑。

    直至他的身上,脸上,都再看不见一道伤口。

    而他周身被淡银色的气流包裹缠绕,华光莹润,仙灵之气已在他的识海馥郁圆满。

    这是自满天神明退居九天之境的这一千多年来,唯一一位在这尘世里,一跃升仙的凡人。

    也是那天,应琥找来之时,慕云殊已经在这深海之下,得道成仙。

    当日慕云殊跃出海面,一出手便是足以撼动山海的强大气流奔涌出去,掀起连天的波涛海浪,摧折树木百草。

    应琥只站在岸边,就被这四散的仙灵之气给打中,直接飞出去好几十米远。

    他连慕云殊的模样都未曾看清,吐了口血就连忙跑了。

    “他倒是跑得快,察觉到不对劲,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晏灵川哼笑了一声,对于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变态宦官,颇有些鄙夷。

    逐星听了晏灵川讲完了所有的事情,她久久地坐在那儿,始终无法回神。

    脑海里忽然回想起那日在《天阙》里,他被她的术法绑在床上时,他也曾那样乞求她,“逐星,听话,你不要去……”

    他害怕失去慕羡礼。

    也害怕失去逐星。

    无论他失去谁,那于他而言都是无法想象的。

    可偏是这两个人,他一个都没有办法保护。

    所以最终,他选择用这样的方法,来逼迫自己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哪怕……九死一生。

    逐星无法想象,种仙之痛到底有多痛。

    但这会儿她抓着自己手腕上的锁链,却像是忽然明白了那一天,他被自己锁在《天阙》里时,该有多么的绝望。

    于是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怒气,都好像在这一刻被生生地按下去,如同燎原之火,骤然被疾风骤雨熄灭。

    “就像你自作主张地将我锁起来一样,”

    “逐星,你也该……尝尝这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