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啊,话总是很少。

    基本没有人能够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也许他以前藏得太好,”

    晏灵川端起石桌上的保温杯,倒了一杯红枣枸杞茶出来,吹散了沿着杯壁缭绕的热气儿,喝了一口,“所以你现在才会觉得他变得很陌生。”

    或许,他从未改变。

    “但是吧,这脱胎换骨,一跃成仙,确实也会对他产生一些影响,再加上那天受了那么大的刺激,所以这个性格嘛,比起以前来说,好像是外露了许多。”

    更何况,他又在短短一天内,承受了来自种仙之术和四十九道天雷的非人折磨。

    他相当于是自己硬生生的,从濒死的绝境里,爬上来的。

    性情有所改变,也是正常。

    “所以我也没有生他的气啊……”

    逐星静默地听晏灵川说完所有的话,半晌才小声说。

    “我就是怕,”

    逐星耷拉下脑袋,有点忧心忡忡的,“我就是怕他万一一直这样锁着我该怎么办啊?”

    晏灵川一听,啧了一声,“那还不简单,”

    他再喝了一口红枣枸杞茶,“你就跟他撒娇,多撒撒娇不就行了?”

    说完他哼笑了一声,下巴一抬,“你别看他表面上那副软硬不吃的样子,本仙君敢打赌,你要是跟他服个软,多讨好他,他绝对扛不住。”

    晏灵川一说这些就可来劲了。

    “真的,你信我,你就按照我说的做,我保管没几天他就能把这锁链给你卸了。”

    “真的吗?”逐星将信将疑。

    “怎么你还不信我啊?我可是有夫人的过来人!”晏灵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没留神牵扯到了肩胛骨的伤口,他一瞬皱了眉,龇了龇牙。

    “川叔你懂好多哦……”逐星不由地感叹一声,然后她停顿了一会儿,又问他,“那你夫人呢?”

    “……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旦涉及到当年的那个女子,晏灵川眼角眉梢的笑意都淡了许多。

    晏灵川很喜欢往凡尘里跑,在红尘道场里来回蹚那么几回,听尽说书人嘴里那些关于情爱的陈旧调子,又漫不经心瞟过不少话本子,再好好地灌自己几壶酒。

    他想把一个人的影子,认真地从自己的记忆里剥离。

    可越想忘记,那人的眉眼在他的脑海里,就越发的深刻。

    他是凡人修成的仙。

    原本觉得尘世里的一切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可去了九重天,见惯缥缈层云,琼枝玉树,他却又开始留恋起来曾经那些不被自己珍惜过的凡间岁月。

    九重天上什么都好,就是少了一个她。

    是不是那五年夫妻,从来都只有他自己觉得深刻难忘?那时,晏灵川想,自己要是找到了她,一定要问问她。

    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问她为什么……不遵守承诺。

    千年的时光过去,他被困九天之境,再一次回归凡尘,却在这茫茫人海中,更寻不到她的一丝踪迹。

    心情忽然变得有些沉重,晏灵川也再笑不出来了,他慢慢地撑着桌子边缘站起来,然后看向那个躺在石床上,眼前仍旧绑着缎带的女孩儿,说,“逐星,我先回慕家去了,这段时间慕羡荣盯我太紧,我不好出来太久。”

    想起那个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几千岁的“爸爸”,晏灵川的眉心跳了跳,叹了一口气。

    太难了。

    仙骨还没长出来不说,还得回去乖乖给人当儿子。

    慕云殊在洞府出口的方向有留下一个阵法,即便这里距离平城,有千里之遥,那个阵法也能够将晏灵川来回传送。

    “好好养伤啊灵川叔,你不要吃辣哦!”逐星听他要走,就连忙说了一句。

    晏灵川可喜欢吃辣了。

    逐星记得很清楚。

    晏灵川将要走时,听见逐星干净柔软的嗓音,他顿了顿,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石床上的女孩儿下意识地侧着头,将耳朵对准她所能听到的声音的方向,之前瘦下来的脸蛋如今仍然显得有些消瘦,此刻她歪着脑袋,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晏灵川没有办法形容自己此刻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但这般被人关心着的感觉,好像也令他心头熨帖了不少。

    “知道了,你也仔细着后腰的伤,不要乱动。”最终,他笑了一声,回她。

    晏灵川走后,逐星就躺在床上,就那么静静地待着,听着石壁上有水珠滴下来的声音,她慢慢地打着哈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慕云殊这些天一直很忙,因为那日他冲破层层水波,跃入海面之时,周身的仙灵之气涌动着着,四散奔流,不可控制地摧毁着周遭所有的一切,那种陌生的力量一开始也令他觉得难受至极。

    所以他当时也并没有注意到站在海岸尽头的应琥。

    等他终于勉强定神时,就只看见一道黑红的气流消散于一道阵法里。

    这些天,慕云殊忙着将自己手腕上的星芒阵法和自己身上的仙灵之气相融合,因为从未人同时修阵法与仙道,所以他只能依靠自己,来想办法平衡这两种力量。